第1章 早朝后的暖阁(2/2)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询问,而是早已构思完整的计划的一部分。他要她做的,不是简单地“等他回来”,而是在他离京期间,成为他在京中的定海神针。
她忽然想起,当年他出征边境时,她独守冥王府,面对断供、诬告、暴民冲击……那是她撑过来了。如今,她已不是那个战战兢兢的庶女替嫁王妃,而是与他并肩站立、母仪天下的皇后。
怕吗?
自然怕。这担子太重,一步踏错,可能影响他的全盘计划。
可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替他守住后方,除了她,还有谁?
“陛下何时动身?”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南宫陌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那是赞赏的光。
“尚未定。需先布置妥当,朝中要留好棋子,北疆也要先遣人打点。”他顿了顿,“最快,也要下个月中。”
“好。”李晚晴点头,“臣妾会准备好。”
不是“臣妾尽力”,而是“会准备好”。这是承诺。
南宫陌深深看她一眼,忽然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就知道。”他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喟叹,“这世上,唯有你懂我,也唯有你能与我并肩。”
三
云裳终于将雪梨百合羹送了进来。
白瓷盅里,羹汤清润,雪梨炖得透明,百合瓣瓣舒展,点缀着几粒枸杞,颜色鲜亮。
李晚晴接过,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递到南宫陌唇边。
“尝尝,润肺的。”
南宫陌张口含了,慢慢咽下。清甜温润的滋味从喉间滑过,仿佛也将朝堂上的燥郁之气一并抚平。
“好喝。”他道,自己接过瓷盅,一勺勺吃着。
李晚晴看着他吃,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
“这个,陛下带上。”
南宫陌放下瓷盅,接过锦囊。打开,里面是一枚羊脂白玉佩,雕成伏虎形状,虎身蜷卧,神态温顺,但眉目间自有威仪。玉质温润,触手生温。
“这是?”
“去年陛下生辰时,臣妾便请匠人雕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给陛下。”李晚晴轻声道,“虎者,山君也,能辟邪护身。陛下此去北疆,山高路远,让它陪着陛下吧。”
南宫陌摩挲着玉佩,虎身的纹路清晰流畅,显然是顶尖匠人的手艺。更重要的是,这是她的心意。
“我会贴身戴着。”他将玉佩收好,锦囊放入怀中。
暖阁里又安静下来。两人并肩坐在矮榻上,看着窗外海棠纷飞。春光正好,可彼此心中都清楚,这份宁静很快会被打破。
“晚晴。”南宫陌忽然道,“等我从北疆回来,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
“关于你的身世。”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当年你替嫁入府,李家对你多有苛待。如今你贵为皇后,生母却连个追封都没有。我想……”
“陛下。”李晚晴轻声打断他,“臣妾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妾室,生前不曾有诰命,死后也不必追封虚名。她在天之灵,看到臣妾如今安好,便已欣慰了。”
她说得平静,可南宫陌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波澜。
李晚晴的生母,那个在李府后院里悄无声息病逝的女人,连葬礼都简陋得可怜。这是李晚晴心里一根刺,他知道。
“不只是追封。”南宫陌握住她的手,“我想为你母亲重修坟茔,迁入风水吉地,立碑撰文。她生了你,便是对羽国最大的功劳。”
李晚晴眼眶微热。
她别过脸,怕眼泪掉下来。
“这些……等陛下回来再说吧。”她吸了吸鼻子,“眼下,北疆之事要紧。”
南宫陌没再坚持,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些。
“好,等我回来。”
四
午后,南宫陌去了御书房,召几位心腹大臣密议。李晚晴则留在暖阁,将绣好的另一只护腕也完成,凑成一对。
云裳进来收拾时,见她对着护腕出神,小心问道:“娘娘,陛下真要亲自去北疆?”
李晚晴回过神,点了点头。
“可是……太危险了。”云裳压低声音,“奴婢听说,北狄各部虽然表面臣服,但暗地里小动作不断。陛下若微服前去,万一被认出……”
“陛下既然决定,必有周全安排。”李晚晴淡淡道,可捻着针线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
她何尝不担心?
可她也知道,南宫陌骨子里流淌着冒险的血。当年他能在绝境中反败为胜,靠的不仅是军事才能,更是敢于亲身涉险、深入敌后的胆魄。坐在龙椅上这半年,他看似适应了帝王身份,可她知道,那身龙袍有时让他窒息。
北疆之行,于公,是为国策;于私,何尝不是他挣脱束缚、重新呼吸天地之气的一次机会?
只是……
她望向窗外,春光灿烂,海棠如雪。
只是这一去,山高水长。两个月,六十个日夜,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云裳。”她忽然道,“去将小库房里那件金丝软甲取来。”
“娘娘?”
“陛下虽武功高强,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李晚晴起身,“那软甲轻便,贴身穿戴不觉累赘。我再改改尺寸,让他带上。”
“是。”
云裳退下后,李晚晴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研墨提笔。
她不能随他去,但可以为他多做些准备。北疆气候、风土人情、各部势力分布……这些日子,她要好好查阅典籍,整理成册,让他带着。还有药材,北地苦寒,易生痹症,驱寒活血的药要多备些。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行行娟秀小字浮现。
写着写着,她忽然停笔。
想起他枕在她膝上熟睡的模样,想起他眼中深重的疲惫,想起他说“龙袍比战甲还沉”。
她的陛下,她的夫君,心里装着天下,肩上扛着苍生。可他也是人,会累,会倦,会想要暂时逃离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这一次,她就做他的后盾,放他去飞。
只要他记得回来。
只要他平安回来。
五
傍晚时分,南宫陌回到暖阁时,李晚晴已伏在书案上睡着了。
案头堆着几本翻开的地方志,她手边摊着一沓写满字的纸,墨迹已干。夕阳余晖从西窗斜斜照入,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唇微微抿着,睡颜恬静。
南宫陌放轻脚步走过去,低头看她写的东西。
纸上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 北疆气候:三月仍寒,昼夜温差大,四月或有风沙……
· 各部风俗:狄族崇狼,见狼图腾勿妄议;宴饮时主客共饮一碗酒,是为礼……
· 常用药方:驱寒汤、防风散、解毒丸……
· 注意事项:水须煮沸,肉须熟透,夜间勿独行……
字迹工整,显然是费了心思整理的。有些条目旁还加了细小的批注,是她自己的见解。
南宫陌静静看着,心头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流。
这世上,再没有人像她这样,事无巨细地为他着想。不是出于对帝王的敬畏,而是纯粹的对“南宫陌”这个人的关心。
他伸手,想抚平她微蹙的眉尖,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
怕惊醒她。
他转身,取来榻上的薄毯,轻轻披在她肩上。动作极轻,可她还是醒了。
李晚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下意识扬起一个笑容:“陛下回来了。”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听得南宫陌心头一软。
“嗯。”他在她身旁坐下,“怎么睡在这儿?当心着凉。”
“本来只想查点资料,没想到睡着了。”李晚晴揉了揉眼睛,看向案上的纸,“陛下看看,这些可有用?”
南宫陌拿起那沓纸,一页页翻看。越看,神色越是柔和。
“很有用。”他放下纸,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不辛苦。”李晚晴摇头,“臣妾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南宫陌凝视着她,忽然道:“晚晴,等我从北疆回来,我们……”
话音未落,暖阁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常公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罕见的紧绷:“陛下,有紧急军报。”
南宫陌神色一凛,松开李晚晴的手,起身:“进来。”
常公公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封插着三根赤羽的信函——这是边关最高级别的紧急军报。
“北疆八百里加急,刚送到。”常公公将信函呈上。
南宫陌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快速浏览。李晚晴站在他身侧,看不清信上内容,却能看见他拿着信纸的手指,渐渐收紧。
暖阁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良久,南宫陌放下信纸,看向常公公,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传旨,即刻召镇北侯、兵部尚书、枢密使……入宫议事。”
“是!”
常公公匆匆退下。
南宫陌转过身,看向李晚晴。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脸上,将那淡红色的纹路映得愈发清晰,也映出他眼中某种复杂难辨的光芒。
“计划有变。”他缓缓道,将信纸递给她。
李晚晴接过,目光落在那一行行急促的字迹上。越看,心越沉。
信是镇守北疆的副将发来的。三日前,狄族最大的部落“苍狼部”内部生变,主和派首领暴毙,主战派上位。新任首领已暗中集结兵马,劫掠了边境三个村庄,并放出话来,要“恢复祖辈荣光,马踏中原”。
而信末还有一行小字,让李晚晴的呼吸骤然停滞:
“据悉,苍狼部新任首领身边,出现一中原谋士,身形特征疑似……前朝废太子余党,慕容先生。”
慕容先生。
这个名字,李晚晴听南宫陌提过。当年先帝在位时,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太子,因牵涉巫蛊案被废,后于流放途中“病逝”。但南宫陌查证多年,怀疑那太子未死,而是化名“慕容”,暗中积蓄力量,意图复辟。
若真是此人出现在北疆,与狄族主战派勾结……
“陛下。”李晚晴抬起头,声音微颤,“这慕容先生,莫非就是……”
南宫陌抬手,止住她的话。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面具早已重新戴上,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冷硬如铁。
“看来,北疆之行,要提前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李晚晴的心猛地揪紧。
“而且这一次,”他转过身,面具下的眼眸深如寒潭,“不是勘察互市,而是……”
“平叛。”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夜幕彻底降临。暖阁里尚未点灯,昏暗笼罩一切,唯有香炉中一点残红明灭,映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第一章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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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念总结”:
1. 北疆突变:狄族苍狼部主战派上位,已开始劫掠边境,战事一触即发。
2. 神秘谋士:疑似前朝废太子余党“慕容先生”出现在敌方阵营,预示着此次叛乱背后可能有更深的政治阴谋。
3. 南宫陌的决定:他将提前、并以更危险的方式亲赴北疆,目标从“勘察”变为“平叛”。
4. 李晚晴的挑战:南宫陌离京后,她将独自面对朝堂后宫的双重压力,而此次危机的复杂程度远超预期,她能否稳坐中枢,成为关键。
5. 幕后黑手:“慕容先生”究竟是谁?他与南宫陌的旧怨、与当前朝局有何关联?他的出现,是否意味着南宫陌的帝位面临更隐秘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