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泪落痕·“很痛吧？（1/2）
---
滚烫。
那滴溅落在他冰冷手背上的泪水，带着一种灼穿灵魂的温度，狠狠烫穿了南宫陌被暴怒和屈辱层层冰封的感知。
时间，在回廊死寂的阴影里，被无限拉长、凝滞。
扼住她脖颈的铁手，那足以捏碎一切的力量，在这一滴泪水的灼烫下，竟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不受控制地松了一瞬！虽然仅仅是一瞬，那冰冷的禁锢感并未完全消失，但对于濒临窒息的李晚晴而言，这微小的松动如同深渊裂开的一道缝隙，透进一丝救赎的空气。
“嗬…嗬…” 她贪婪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撕裂般的剧痛和后背撞击处的闷痛，让她娇小的身体在南宫陌的钳制下痛苦地痉挛。汹涌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冲刷着她惨白如纸的脸颊，洗去些许尘土，留下纵横交错的湿痕，更显脆弱不堪。那双刚刚抬起的、被泪水彻底洗过的眼眸，此刻在模糊的视野中，却异常清晰地映照着近在咫尺的暴戾与痛苦。
南宫陌血红的瞳孔，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渊，剧烈地震荡着！那里面疯狂旋转的暴戾旋涡，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直抵灵魂的灼烫和那双眼中纯粹的悲伤，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大片空白和混乱。
他在那双破碎的泪眼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扭曲的倒影——那张戴着歪斜面具、暴露着地狱伤痕的、如同恶鬼般的脸。更看到了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那悲伤的核心，竟毫无保留地指向他！指向他脸上那片连他自己都唾弃的烙印！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不是鄙夷！
是悲伤！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仿佛感同身受般的……痛惜！
这怎么可能？！这荒谬绝伦！她是被吓疯了吗？还是……这又是什么新的、更可怕的、更令人作呕的怜悯？！
“你……” 南宫陌喉咙深处滚动着嘶哑的、破碎的音节，那只悬停在李晚晴眼前、如同致命鹰爪般的手，神经质地颤抖起来。他想继续咆哮，想用最恶毒的语言撕碎这荒谬的景象，想彻底摧毁这双胆敢用这种眼神看他的眼睛！可那滴泪水的滚烫，那眼中纯粹的悲伤，如同最坚韧的蛛丝，缠绕在他即将喷发的毁灭意志之上，让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近乎失控的茫然和……一丝连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从未！
在他成为“冥王”之后，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只有恐惧、憎恶、忌惮、算计，如同看一个随时会择人而噬的怪物！即便是那些表面恭敬的人，眼底深处也藏着无法掩饰的疏离和厌恶！这片面具下的伤痕，更是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禁忌，是坐实他“非人”身份的铁证！
恐惧、厌恶、鄙夷……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是他在无数个日夜中，用更深的冷酷和暴戾亲手浇灌、刻意维持的屏障！他早已习惯，甚至麻木。
可这悲伤……这痛惜……
它像一把淬炼了千年温情的、无形无质却又锋利无比的剑，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用尸山血海和滔天凶名筑起的、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堡垒，精准无比地刺中了他灵魂深处最隐秘、最脆弱、早已被他自己深深埋葬的角落！
那个角落，曾属于一个名叫南宫陌的少年，一个也曾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心怀赤诚的羽国二皇子。那个角落，埋藏着对父兄的孺慕、对家国的责任、对未来的期许，还有……对“正常”的、不被视为异类的渴望。
这片伤痕，不仅摧毁了他的容貌，更彻底埋葬了那个少年，将他推入了永恒的黑暗深渊，变成了如今的“冥王”。他用暴戾和冷酷将自己层层包裹，用世人的恐惧和厌恶作为铠甲，将那个角落连同所有的软弱、渴望和自我厌恶，一同封死在最深的地底。
他以为自己早已坚如磐石，早已百毒不侵。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被迫替嫁而来、在他眼中一直隐忍卑微、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女人，会露出这样的眼神？这眼神，仿佛穿越了层层铠甲和地狱般的伤痕，直接看到了那个被埋葬的、血淋淋的少年！
荒谬！不可置信！这比最恶毒的诅咒更让他……无所适从！
---
窒息感稍退，如同退潮后留下满目狼藉的沙滩。李晚晴的肺腑依旧火辣辣地灼痛，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后背撞在冰冷石柱上的剧痛也如同附骨之蛆，不断提醒着她刚刚经历过的濒死体验。
灭顶的恐惧并未完全消散，如同冰冷的藤蔓依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南宫陌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狂暴的、毁灭性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山峦沉沉压来。那只悬停在她眼前、五指如钩的手，随时可能落下，夺走她的光明，甚至生命。他面具孔洞后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攫住她，里面翻滚的暴戾、屈辱、茫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交织成一片令人灵魂冻结的混沌。
她知道，自己正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理智在疯狂尖叫着让她闭嘴，让她示弱，让她用最卑微的姿态祈求原谅，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是……
当她的目光，透过朦胧的泪水和歪斜面具的缝隙，再次落在那片暴露在惨淡月光下的、如同被地狱烈焰焚烧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狰狞伤痕时……
一种更强大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理智。
那不是丑陋。那是……酷刑的证明。
是皮肉被生生撕裂、被剧毒腐蚀、在绝望中挣扎愈合后留下的、永不磨灭的烙印。每一道扭曲的沟壑，每一处暗红的凸起，都无声地诉说着当时那足以焚毁灵魂的剧痛和无边的绝望！
她不懂战场厮杀的残酷，但她懂身体的痛苦。她曾见过嫡母惩罚下人的鞭痕，见过嫡姐不小心烫伤手指后红肿的水泡。那些伤痕带来的痛苦，尚且让她不忍目睹。那么……眼前这片覆盖了几乎半张脸的、深可见骨的、如同活物般微微抽搐的烙印呢？
那该是怎样的……撕心裂肺？
这伤痕，不仅刻在皮肉上，更深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融入了他的每一次呼吸，扭曲了他的性情，将他变成了世人眼中恐怖的“冥王”。他背负着这沉重的枷锁，在黑暗中独行，用暴戾和冷酷隔绝着整个世界，也隔绝了任何靠近的可能。
那该是怎样的……孤独？
恐惧的冰冷藤蔓，被另一种汹涌的情绪——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淹没她的悲伤——猛地撕裂、冲垮！
这悲伤并非源于自身的处境，而是……为他！
为这片伤痕所承载的、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
为他被迫背负的、沉重如山的孤独与隔绝！
为他被这伤痕彻底改变、囚禁在黑暗深渊的命运！
泪水更加汹涌地奔流而出，模糊了视野，却仿佛洗亮了灵魂深处最本真的感知。喉咙依旧火辣辣地痛，每一次发声都如同刀割，但她已无法再沉默下去。
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在南宫陌狂暴、偏执、混乱的目光逼视下，在灭顶的死亡威胁依旧悬于头顶的绝境里——
李晚晴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没有被禁锢的、沾满了尘土和冰凉药汁、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幻梦，或是触碰到一片滚烫的烙铁。
她的目标，不是南宫陌扼住她脖颈的铁腕，也不是他那只悬停在眼前、散发着死亡威胁的手。
她的指尖，带着冰冷的颤抖和一种无法言喻的决绝，极其轻柔地、如同羽毛拂过水面般，轻轻地、轻轻地……触碰到了南宫陌脸上那副歪斜的、冰冷的银色面具的边缘。
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传递到指尖，让她下意识地想要瑟缩。但她强迫自己稳住了那细微的颤抖。
她的指尖，就那样停在了面具与那片狰狞伤痕的交界处。她能感受到面具边缘的冰冷坚硬，也能感受到面具之下，那片伤痕边缘虬结扭曲的皮肉所散发出的、异于常人的灼热温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南宫陌的身体如同被最强大的定身咒击中，瞬间僵硬到了极点！连呼吸都彻底停滞！血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死死地盯着那只触碰他面具边缘的、纤细颤抖的手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