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烽烟起渭南(1/2)
渭水南岸,新设的安汉里。
尘土飞扬的土地上,几十座茅草屋正快速的建了起来。这里是汉国为第一批归化之民划出的安置点之一。每家三十亩水浇田,地契上墨迹未干,那枚鲜红的汉王大印,却让所有人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高顺赤着上身,挥舞的一把官府刚发下的新斧头,劈砍的从秦岭山脚运来的木料。他的妻子张氏,一个瘦弱又坚韧的女人,正在一旁用新分的麻绳,笨拙的捆扎的屋顶的茅草。他们的脚下,就是那片属于他们自己的土地。
不远处,几个同样在建房子的原后梁士卒,扯开嗓子唱起了家乡的土调。歌声嘶哑,调子跑的老远,但那份快活,却让这片荒了多年的土地,第一次有了生机。
一个穿着黑官袍、胸前绣着天平的年轻量天司吏员,领着几个民夫,在田埂间用记里鼓车丈量土地,不时停下来在本子上记录。每隔一段距离,他们就会插下一面写着编号的小旗。这些小吏做事很认真,对那些递上水囊的农人,也只是点点头,公事公办的样子。
高顺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把汗,拿起妻子递来的陶碗,大口的喝着微凉的井水。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正在成形的家,不远处流淌的灌溉水渠,田埂上那些代表汉国秩序的黑衣官吏,还有远处郑国渠道工地上,那隐约传来的夯土号子声。
他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十几天前,他还是一个在冰冷河道里清淤、不知明天死活的降卒。十几天后,他成了一个有地、有房、有户籍的大汉子民。妻子从河南老家被汉军派人接了过来,见到他的第一眼,没说话,只是抱着他哭了半个时辰。
这一切,都源于那天在哗变中,他做出的那个小小的选择。
汉王,那位年轻的安西长史赵致远,真的说话算话。而且给的更多。量天司的吏员,不仅给他分了地,还给了他官府借贷的耕牛和种子,甚至派了懂农事的劝农官,教他们这些当兵的粗人怎么看地,什么时候下种。
傍晚,村口的大钟被敲响,那是劝农官召集大伙儿去村里的祠堂议事。汉国的规矩,每十户设一什长,百户设一里正,由村民自己推举。什长里正负责传达官府政令,也负责调解邻里纠纷,组织壮丁,进行冬日的民兵操练。
这种管法,他从没见过。官府的力量,第一次这么深入的到了村里每个角落。没有乡绅豪强在中间扒皮,官府的命令、收税、好处,都直接给到他们这些百姓手里。
高顺当过兵,有些威望,被大伙儿推举成了里正。他坐在祠堂里,听着那劝农官用不太标准的关中话,讲解的明年开春后的水利规划,以及村里青壮轮流去村口烽燧守夜的制度,高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现在守护的,是自己的家。
秦岭深处,一个隐秘的溶洞里。
石敬瑭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他没再穿那身破烂的晋将铠甲,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脸上也用草木灰和泥土涂抹的看不出本来面目。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前更冷、更锐利。
火堆前,除了那名被俘的汉军医官和十几个忠心耿耿的飞鹰卫亲兵,还多了几个看起来很凶悍的生面孔。
为首的是个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他披着一张完整的狼皮,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腰间挎着一柄比寻常环首刀要宽一倍的重刃,整个人透着一股野蛮的气息。
这人是秦岭里最大的一伙马贼的首领,人称独眼狼的雷横。
他身后的几人,也都是秦岭各处山寨里有名的悍匪。这些人,平日里各自为政,连伪梁的官军都不敢轻易招惹。如今,却都因为一件事,被石敬瑭召集到了这里。
“石将军,你说那汉王真要在关中搞什么均田?把地主老财的地,都分给泥腿子?”雷横用他那洪钟般的声音问道,那只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怀疑。
“千真万确。”石敬瑭指着跪在一旁,被两个亲兵死死按住的汉国劝农官,冷笑说,“这个人,就是汉国派下来分地的官。他嘴里的话,你们总该信了吧?”
那个劝农官一身是伤,嘴被堵着,却用一种又可怜又看不起的眼神看着这帮山贼。
“他妈的,还真有这种好事?”另一个山贼头领啐了一口,“那咱们弟兄还在这山里喝西北风干嘛?干脆下山,也去领他几百亩地,回家当地主老爷去!”
这话引来一阵哄笑。
石敬瑭也笑了,只是笑得很冷。
“地,当然要拿。要靠我们自己去抢!”他的声音一下高了起来,压过了所有笑声。
“各位在秦岭里,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今天抢了一票,能吃饱几个月,但明天,可能就被官军剿了,或是被别的山头吞了。这种日子,你们想过一辈子?”
“现在,机会来了。”石敬瑭摊开一张兽皮地图,上面画着渭水两岸那些刚刚建起来的汉人屯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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