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杀人,分地,请客吃饭(2/2)
短暂的安静后,院子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哭喊。无数人,不管男女老少,齐刷刷的朝着那个年轻的吏员跪了下去,朝着那面在风中飘扬的“汉”字大旗跪了下去。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对新生的感激。
抄家的过程很专业。士兵负责警戒抓人,吏员负责清点。账房第一时间被封锁,所有的账册、地契、借条,都被一一搬出,登记造册。府库被打开,里面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绸缎皮货,晃得人睁不开眼。粮仓的大门被打开,那足够全衡阳城百姓吃上三个月的粮食,让每个看到的士兵都倒吸一口凉气。
每一件物品,每一笔资产,都被清查吏用一种新式数码,清晰的记录在案,最后汇总成一本厚厚的《逆产清册》。
与此同时,衡阳城内的鸣冤鼓,已经被检籍司的牌子取代。数万名被解放的奴仆、佃户,以及那些被压榨了好几代的穷人,怀着忐忑和期望,在检籍司前排起了长队。
三天前第一个领粥的老丈,此刻也拉着他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孙子,挤在人群里。当他从检籍吏的手中,接过那块刻着他名字和“大汉良民”字样的木牌时,他那双干枯的老手剧烈的颤抖着。
“老人家,”那个年轻的检籍吏看着他,温和的说道,“拿好这个。等开春,欧阳大人会在各村各乡设分田点。凭这个牌子,您和您孙儿,至少可以分到二十亩水田,还有官府借给你们的耕牛和种子。”
老丈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浊的老泪滚落下来,打湿了身前的泥土。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的向着检籍吏磕头。
***
夜晚,衡州府衙,灯火通明。
欧阳询一点没歇。他白天在田间地头监督清点土地,晚上就在府衙,亲自处理那些从十七家抄出来的、堆积如山的卷宗。
他发现,这些地主豪强的贪婪和狡猾,远超他的想象。他们伪造地契,强占土地,通过联姻吞并家产,还设立影田(名义上属于寺庙或某个死人,实际由他们控制),用各种手段,把整个衡州七成以上的良田都变成了他们的私产。
“大人,喝口茶吧。”一个亲兵轻声劝道。
欧阳询摇了摇头,他拿起一份静安司刚送来的密报,眉头紧紧皱起。
密报上说,汉军在长沙、衡阳的雷霆手段,把整个湖南的地主都吓坏了。邵州、永州等地的豪强,开始大规模转移财产,烧毁账册,甚至秘密联系逃亡在外的楚王宗室,想最后挣扎一下。
“杀一批人是用来吓唬人的,但光靠杀,解决不了问题。”欧阳询放下密报,自言自语。
他知道,自己必须用另一种方式,去瓦解这个盘根错节的旧阶层。
第二天,他便以巡按御史的名义,向全湖南所有没参与叛乱的地主士绅,发了一份“请柬”,邀请他们三天后到衡阳府衙“共商新政”。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湖南的地主圈子都炸了锅。这是鸿门宴,还是招安会?谁也说不准。但没人敢不来。那一百多颗还挂在校场上的人头,就是最好的警告。
三日后,府衙大堂里坐满了人。近百名来自湖南各地的地主代表,一个个坐得笔直,神情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喘。
欧阳询没穿官服,只穿了一身便装。他没坐在高高的公堂上,而是在堂下设了个茶案,和大家平起平坐。
他一句关于谋反、关于杀头的话都没提,只是平静的向所有人解释汉王在江淮地区推行的商税新法。
“……各位乡贤,都是地方上有本事的人。有经商的,有营造的,也有开矿制茶的。汉王说过,国家要富,不能只靠农业,还要靠工商业。我大汉立国以来,凡是开办工厂,开辟商路的,不但免除大部分杂税,官府还会给一些支持。”
他停了一下,话锋一转。
“但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从今天起,凡在我汉国境内做生意,必须在官府登记,领取商牌,按规矩交商税。茶叶、井盐、生铁、瓷器、丝绸这五样,由官府专营,或者和有实力的大商人合伙经营。各位要是有兴趣,可以用自家的作坊、船队、本金入股,和官府一起分红。”
“至于田产,各位家里的永业田是祖产,只要来路干净,手续齐全,官府一律保护,谁也不准抢。但所有田产,必须在三个月内,到当地检籍司重新丈量登记,领我大汉颁发的新田契,并且按新税法统一纳税。谁要是敢隐瞒、虚报……”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没再往下说,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地主的心先是放回了肚子里,又提到了嗓子眼。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当晚,欧阳询的书房里,摆满了各州地主豪强送来的“孝敬”。但他看都没看一眼,就下令全部封存,充作军费。
他的桌案上,摆着一封写给建康的奏报。奏报的结尾是这样一句话:
“湖南的问题出在地主,根子在土地。如今已经杀了带头的,分化了跟风的。但民心刚收拢,根基还不稳。臣请求,用怀柔的策略,行强硬的手段,三年之内,一定能让三湘大地,全部成为王土,再无后患。”
写完,他吹干墨迹,走到窗前推开窗。
远处,万家灯火渐渐熄灭。一个属于士族的时代,正在湖南的土地上,以一种决绝的方式落幕。
而他,这位年轻的汉国官员,知道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在他的眼前,是整个动荡不安的南方。下一个目标,会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