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疗养院（2/2）
而他并不知道，在“星辉”疗养院那看似平静、奢华的表象之下，一双隐藏在暗处的、充满了怨毒和算计的眼睛，已经透过层层伪装，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
“棋子……终于又动起来了……”
“失去了‘眼睛’的棋子……还能跳出既定的棋局吗？”
“真是……令人期待啊……”
低沉而扭曲的呓语，在疗养院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悄然回荡，随即湮灭在寂静之中。
……
车轮碾过盘山公路，将城市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越是靠近“星辉”疗养院，周遭的环境越发幽静，参天古木掩映，空气清新得不染一丝尘埃，仿佛与世隔绝。疗养院的主体建筑是一座经过现代化改造的古典庄园，白墙红瓦，坐落在半山腰，俯瞰着山坳里的一片静谧湖泊，环境确实无可挑剔。
但应天戚的心却随着目的地的临近，越发紧绷。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过分，仿佛连鸟鸣虫嘶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了。他摇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气，除了植物的清新，似乎还隐隐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混合着某种陈旧木材的味道？这感觉转瞬即逝，无法确定。
苏澈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她放慢车速，锐利的目光扫过路旁的监控探头和隐藏在树丛中的红外传感器。“安保级别很高，明暗哨结合，不愧是‘星辉’。”
他们在大门口经过了严格的身份核实和车辆检查，才被放行进入。接待他们的是疗养院的副院长，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得体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中年男人，姓李。
“欢迎二位，林晚秋女士的‘家属’，以及苏安全顾问。”李副院长热情地引他们进入主楼大厅。内部装修奢华而内敛，暖色的灯光，柔软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气息，一切看起来都无可挑剔。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步履轻盈，面带职业微笑。
但应天戚却感到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精心搭建的舞台布景。他试图集中精神去“感受”，却只得到一片空无。能力的缺失，让他像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维度，只能依靠最基础的观察。
“林女士和其他几位情况特殊的客人，都被安排在环境最好的‘静心苑’独立别墅区，那里有最完善的医疗设备和最专业的护理团队，确保绝对的安全和隐私。”李副院长一边引路，一边介绍，“关于刘护士的失踪，我们深感遗憾和困惑，已经全力配合警方调查。目前看来，更像是一起个人原因的突然离职，毕竟我们这里工作压力也不小……”他试图将事件轻描淡写。
苏澈不动声色地回应：“我们理解。这次来，主要是探望林女士，并应家属要求，对疗养院的整体安全环境做一个例行评估，确保万无一失。”
“应该的，应该的。”李副院长连连点头，笑容不变。
他们乘坐内部专用的电瓶车，穿过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园，来到位于疗养院最深处的“静心苑”。这里由几栋独立的二层小楼组成，彼此间隔很远，掩映在竹林和花木之中，私密性极好。
林晚秋被安排在“兰轩”。进入小楼，内部温暖而安静，医疗设备运作发出低微的嗡鸣。在一楼宽敞明亮的病房里，应天戚终于再次见到了林晚秋。
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监护仪器，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在营养舱中那毫无生气的样子，多了几分属于活人的柔和。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胸脯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她像是睡着了，只是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
应天戚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愤怒、心疼、愧疚、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庆幸……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喉咙发紧。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床边的护栏。
苏澈则更关注环境。她仔细检查了房间的窗户、通风口、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又查看了连接在林晚秋身上的各种仪器的数据和线路。
“生命体征很平稳，脑波活动……处于深度抑制状态，类似植物人，但又有细微不同。”苏澈低声道，她看向旁边的专职护士，“她一直是这样吗？有没有出现过任何异常的波动或者反应？”
护士是一位看起来经验丰富的中年女性，她摇摇头：“没有，林女士从转过来就一直是这样，非常稳定。我们严格按照医嘱进行护理和生命维持。”
应天戚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也开始观察房间。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水杯、窗帘的褶皱、地板的光洁度……忽然，他的视线在靠近床头的地板缝隙处停留了一下。那里，似乎有一点点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粉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假装系鞋带，用手指极其轻微地沾了一点，凑到鼻尖。一股极其淡的、混合着铁锈和某种……香料？的怪异气味。这味道……他好像在康源工厂的地下培育室里闻到过类似的残留气息！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但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将那点粉末用特制的证物袋悄无声息地收集起来。
探望时间有限，他们不能久留。离开“兰轩”后，李副院长又带他们大致参观了“静心苑”的其他区域和公共设施。整个过程，应天戚都格外留意工作人员的神态、环境的细节。
他发现，这里的护士和护工都表现得非常专业，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标准化”，笑容的弧度、走路的步伐、问候的用语，都像是经过统一训练，缺乏个性和……真实的情感波动？而且，他隐约感觉，暗处似乎总有目光在注视着他们，但当他凭借强化后的感知望过去时，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可能是我想多了……”应天戚在心里默念，失去能力后，他对自己直觉的信任度大打折扣。
傍晚，他们被安排在疗养院的客用别墅休息。李副院长热情地邀请他们共进晚餐，被苏澈以需要整理评估资料为由婉拒。
回到房间，苏澈立刻启动了随身携带的小型反监听扫描设备，确认房间安全后，才开口：“感觉怎么样？”
“太干净了，干净得有点假。”应天戚说出了自己的感受，“那个李副院长，笑容无可挑剔，但眼神里的疲惫不像是因为工作，更像是……某种精神上的压力？还有那些工作人员，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嗯，同感。”苏澈点头，“这里的安保看似严密，但更多的是一种‘展示性’的严密，对于真正的高手来说，未必没有漏洞。而且，那个失踪的刘护士……我调看了疗养院提供的她的基本资料和排班表，她负责的区域正好包括‘兰轩’在内，而且她失踪的时间点，恰好是在林晚秋他们转来之后的第一个夜班。”
这绝不是巧合！
“我还发现了这个。”应天戚拿出那个小小的证物袋，递给苏澈，“在晚秋病房的地板缝里找到的，气味很怪。”
苏澈接过，仔细看了看，又闻了一下，脸色微变：“这味道……有点像某种劣质的、掺杂了其他东西的……祭祀用香燃烧后的灰烬，但又混合了生物组织的腥气。我需要联系分局技术组进行成分分析。”
两人正讨论着，应天戚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此时天色已暗，疗养院的景观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庭院的轮廓。他的目光猛地定在远处“静心苑”的方向，其中一栋小楼（不是兰轩）的二层某个窗户后面，似乎有个人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朝着他们客舍的方向凝视！
那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很模糊，看不清面容，但应天戚凭借强化后的视力，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冰冷，空洞，带着一种非人的专注。
他心中一凛，立刻指给苏澈看：“苏姐，那边！”
苏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但那扇窗户后面，已经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你确定看到了？”苏澈神色凝重。
“确定。”应天戚肯定地点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后背发凉。这不是预知，而是实实在在的、基于观察和直觉的判断。
苏澈沉吟片刻：“看来，这‘星辉’疗养院，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不简单。失踪的护士，奇怪的粉末，还有这个窥视者……暗流涌动啊。”
她看向应天戚，眼神中带着赞许：“你观察得很仔细，失去了预知，你的其他感官和逻辑思维反而被锻炼得更敏锐了。这就是‘平凡之路’的力量，依靠的是你自身，而非外物。”
应天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虽然前路未知，危险潜伏，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看见”却无力改变的旁观者。他将依靠自己的双眼、双手和头脑，去揭开迷雾，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夜色渐深，“星辉”疗养院依旧一片祥和宁静。但这宁静之下，调查的序幕，才刚刚拉开。应天戚的“平凡之路”，第一次真正的考验，已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