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心渊归墟·执念灯塔(1/2)
最先消失的是声音。
姬凰坠入的瞬间,萧烈在远处的呼喊、灵梭引擎的震动、甚至她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所有声响被绝对抹去。她像一颗被抛入深空的心脏,在真空中徒劳搏动,却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接着是触感。
感觉不到风,感觉不到温度,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她试图抬手,却不知道“手”在哪里。那种剥离不是疼痛,是比疼痛更恐怖的“无”——你存在,但证明你存在的所有证据都被收缴了。
然后,那片“灰”才降临。
那不是颜色,是剥夺五感后,直接浇铸在意识上的、痛苦的本质。无数记忆碎片如沉默的流星划过,每一个碎片都裹挟着足以冻僵灵魂的寒意:
一个妇人抱着空襁褓在雪夜里走了三百里,脚趾冻掉了四个,第五个在进村时脱落,她没察觉。
一个书生跪在烧毁的书院前,用咬断的食指在焦土上默写《礼记》,血写一个字,灰烬吞一个字。
一个老兵把最后半碗粥喂了路边瘸腿的野狗,自己靠着城墙根坐下,饿死时嘴角带着笑,像在说“这下咱俩都饱了”。
这些痛苦如此具体,却又如此……寂静。它们在“花盆”里闷烧了太久,久到连尖叫都忘了,只剩下向下坠落的惯性。
姬凰的意识开始涣散,像滴进水里的墨,即将消散无踪。
就在这时——
第一道光,从她身后刺破灰暗。
灵梭舱内,萧烈闷哼一声,双膝砸地。他心口那朵双生花完全绽放,代表“守护”的那一半花瓣,正从边缘开始化为灰烬。
每化去一瓣,他脑海中关于姬凰的一个记忆画面就模糊一分。
——第一次见面时她袖口绣着的流云纹,淡了。
——她笑时左眼角比右眼角多扬起的细微弧度,忘了。
——她煮茶时习惯先温杯三圈半,这个动作的细节……正在消失。
他在用“遗忘”为代价,支付守护的力量。
“以我之忆,”萧烈齿间渗血,声音却稳得可怕,“护你之念。”
第二道光,厚重如大地。
残骸地面,杨磐面前的三十七枚军牌悬浮震颤。他咬破十指,用血在每一枚牌上画下第七队的断剑盾徽。
“老烟枪,”他点向第一枚,“借你个火。”
牌中升起赵四的虚影,叼着那半截永远点不着的烟。
“铁头,”点向第二枚,“借你个撞破南墙不回头的倔。”
一个光头汉子虚影咧嘴一笑。
“小王……”点到第三十六枚时,杨磐声音哽了一下,“借你个……哭完还能笑出声的傻劲儿。”
十九岁少年的虚影挠挠头,笑得腼腆。
三十七道虚影,手搭肩,连成光链,穿透空间缠在姬凰腰间。而每道虚影浮现,对应的军牌就裂开一道细纹——这些承载最后念想的遗物,正在崩解。
第三道光,纯粹却令人心碎。
灵梭舱里,米宝急得团团转。它感知到姬凰的危机,最后“一咬牙”,从灵体核心硬生生撕下一小团最本源的光。
那一瞬,它传递出的意念从此前完整的句子,退化为了模糊的碎片。
剥离前:【不怕!米宝帮姐姐!(??????)??】
剥离后:【冷……光……老大……别走……】
它绕着雷豹的脚,茫然地转圈,光点眼睛里的灵动消失了,只剩下懵懂孩童走失般的呆滞。它用倒退的灵智,换来了那团指甲盖大小、却亮得刺眼的光。
三道光,三种锚。
姬凰在绝对寂静中,“听”见了这些代价。
她猛地睁开眼。
脚下灰色的“海面”骤然软化,无数灰手伸出抓向她脚踝。每一只手都传来记忆的嘶喊:
“娘,我冷……”
“为什么是我……”
“他说过会回来……”
声音重叠成无声的轰鸣。
但这一次,灰手触碰到她周身光晕时,像碰到了滚烫的烙铁,惨叫着缩回。姬凰踏出第一步,脚下的“凝固痛苦”开始龟裂、融化。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在灰暗里烙下一个发光的脚印。
残骸外,扳手盯着数据,脸色难看。
“她在前进,但速度不够。距离备份库完全成型,还剩不到半刻钟。而且……”他看向监测萧烈、军牌、米宝的三条曲线,“锚的消耗速度,比预期快30%。撑不到最后。”
雷豹眼睛血红:“那就再灌灵力!老子有的是!”
“不行。”扳手摇头,“已经是承载极限。现在只能靠她自己,以及……”
他看向模型边缘,一个微弱的光点正以近乎自毁的速度冲向核心区。
是林枫。他在燃烧本源赶路。
记忆深渊,距离心脏五十步。
这里的痛苦不再是碎片,是完整的“人生”:
一个农夫在三年大旱里挖井,挖到三十丈深时,镐头敲到的不是水,是自己三年前饿死、被偷偷埋在这里的儿子的头骨。他抱着那头骨坐了一夜,第二天继续挖,因为村里还有活人等着喝水。
一个绣娘用一生心血绣《千里江山图》,绣完最后一针那晚,贵族少爷来讨,她不肯,对方一把火烧了绣坊。她冲进火场不是救绣品,是救那根用了三十年、磨得发亮的绣针——那是娘留给她的。
这些人生太重了。
每经过一个,姬凰肩头的锚光就黯一分。
萧烈那边,双生花已凋零近半,他忘记的东西越来越多,眼神开始空洞。
杨磐面前的军牌,裂痕蔓延如蛛网,虚影开始不稳。
米宝那团小光,缩到米粒大小,忽明忽灭。
“不够……”姬凰喘息,意识又开始模糊,“还差……一点……”
就在此时——!
一道赤红色的刀光,劈开了灰色的天穹!
那光凶暴得像野兽的獠牙,却又在斩落的瞬间,透出一丝近乎悲悯的清明。
林枫从天而降,落地时一个踉跄,用刀撑住身体才没倒下。他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显然经历了惨烈战斗。但他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
“抱歉,来晚了。”他抹了把脸,“路上几个‘记忆守卫’,非说我这身戾气是上好食粮……啧,崩了他们牙。”
姬凰看着他手中的刀。那柄业火长刀,火焰的颜色变了——从怨毒的暗红,转为灼热的明红,火中隐约有金色流光。
“你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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