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智救痴儿·镜中血亲(1/2)
开篇·骨血记忆
通道里的黑暗浓稠如墨。
杨磐每走一步,掌心的军牌就烫一分。皮肉焦糊的气味钻进鼻腔——这味道他太熟了,十三年前那个夜晚,整个第七队驻地都是这个味儿。
血烧焦了的味儿。
“杨大哥。”萧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得像深潭底的石头。
“萧兄弟。”杨磐哑着嗓子,“要是前面真是老陈……我第一句该说啥?”
三息沉默。
“说‘我来了’。”萧烈走到他身侧,掌心两点新芽泛着温润绿光,“活人见死人,没那么多话。说多了,像是找借口。”
拐角到了。
墙上的血字新鲜得还在往下淌。“磐子”最后一笔往上挑的小勾,和老陈的笔迹分毫不差。
“血还是热的。”萧烈蹲下身,“刚走不久。”
杨磐喉咙发紧:“走!”
两人冲过拐角——
然后,杨磐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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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罐中影
圆形空间里,几百个透明罐子悬在半空。每个罐子都封着一团暗红色、搏动的影子。
杨磐一眼看见了那个标签:
【编号774-12:杨磐的愧疚】
纯度92%
建议用途:植入忠诚模板
他走过去,手按在罐壁上。
罐中影子突然凝聚成他的脸——疤痕、疲惫的眼神、眉骨上那道被老陈用树枝划出的旧伤,都在。
那张脸嘴唇翕动:
“你凭什么活着?”
杨磐的手猛地缩回。
“别看。”萧烈横跨一步挡住他,“它在读你的心。”
“我知道。”杨磐深吸一口气,“可这是我的……”
“抽出来的。”萧烈指向罐底符文,“像抽血一样。净世盟管这叫净化。”
“这叫腌肉。”
一个声音响起。
杨磐浑身一颤。
光柱亮起,老陈站在光里——半边脸完好,半边脸是流动的暗红数据。他穿着第七队旧制服,领口扣子松着,右腿微微拖着。
“队长。”老陈咧嘴笑,露出缺了一半的门牙,“你可算来了。”
杨磐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个字:“……陈。”
“哎!”老陈应得响亮,拖着腿走过来,“萧兄弟?磐子信里提过你。”
“信?”杨磐愣住。
“去年我生日啊。”老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泛黄的纸,磨损的边缘,“你不是托人捎来的?说你们在南柯墟跟人砍价,说萧兄弟为了救你差点烧成灰……”
他展开信,指着其中一行:
“‘老陈,我梦见你了。梦见咱们喝酒,你偷你娘的杏花酒……’”
每一个字,都是杨磐的笔迹。
杨磐的手开始抖:“我……真写过?”
萧烈的手突然按在他肩上,力道很重:“去年这时候,我们在南柯墟三天没合眼。哪来的时间写信?”
杨磐脑子“嗡”的一声。
他盯着光柱里的人:“你不是老陈。你是谁?”
老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是第七队副队长陈国栋。”声音变得平滑、中性,“阵亡于星海历七七四年九月初七。我的记忆被抽取、标准化,成为‘情感模板-07号’。”
他指向周围那些罐子:
“我的愧疚、恐惧、不甘……全在这儿。而我的‘外壳’——”
他敲了敲胸口,发出空洞回响:
“被用来当诱饵。钓那些还会在半夜惊醒想着‘如果当时……’的蠢货。”
他看向杨磐,眼神透出属于老陈的嘲讽:
“比如你,队长。”
杨磐浑身血都凉了:“你……到底是不是老陈?”
“是,也不是。”对方笑了,笑得像老陈那样带着痞气,“我是他留下的影子。是他最痛的记忆,腌了十三年腌出来的……怪胎。”
他顿了顿,轻声说:
“但我知道他最后想说什么。”
“他说,磐子,快走。”
“他说,别信眼泪,别信忏悔。”
“他说……”
影子剧烈晃动,数据化的半边脸开始崩解。他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字:
“
话音落下,影子炸成光点。
光点重新拼合——
变成了杨磐。
一模一样的疤痕,一模一样的站姿。
镜像杨磐咧嘴笑了:“现在,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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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记得的温度
空间开始变形。
罐子疯狂摇晃,暗红的光从裂缝渗出。地面裂开,涌出无数触须——末端长着第七队队员的脸。
小六子在哭,老赵在怒吼,副队在无声尖叫。
“操他姥姥的!”
雷豹的吼声炸开。他扛着玄铁棍冲进来,一棍砸碎三根触须。
扳手紧随其后,布下防御阵。光幕刚成型就被撞得波纹荡漾。
“这东西在吞噬灵力!”扳手脸色发白,“阵法撑不了三十息!”
萧烈的金棘瞬间展开,护住杨磐。
但杨磐没躲。
他看着那些长着兄弟面孔的触须,看着镜像冷笑的样子……
然后把军牌贴在胸口。
“老陈。”他轻声说,“你教过我的——打不过,就装傻。”
他抬起头,眼神变了——像个被吓傻的、反应迟钝的中年男人。肩膀垮下来,背微驼,握刀的手松了劲。
“你干什么?”镜像皱眉。
杨磐没理他。
他走向最近的一根触须——那张脸是小六子的,十九岁,死时眼睛都没闭上。
伸出手,不是攻击。
是轻轻摸了摸那张脸。
“小六子。”他声音温和,“队长来了。”
触须的动作顿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困惑。眼神里有东西在闪动——像被遗忘太久的记忆,突然被唤醒。
“你以前总说,想回家开个面馆。”杨磐继续说,手还停在那张脸上,“你说你娘擀的面条要放三勺辣子,两勺醋。你说等退伍了,要在店门口挂牌子——‘第七队免单,队长加倍收费’。”
触须开始颤抖。
“我说你个小兔崽子敢收我的钱?你说那必须收,还得收双倍……”
触须突然软了下去。
它不再攻击,而是蜷缩起来。末端那张脸靠在杨磐手心里,眼睛慢慢闭上,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像笑又像哭的弧度。
然后化作光尘消散。
静。
所有触须都停住了。末端的人脸全部转向杨磐。
“这不可能!”镜像怒吼,“它们只是记忆残渣!没有意识!”
“谁告诉你记忆没有意识?”杨磐打断他。
他转过身,看向镜像。眼神还是“傻乎乎”的,但话语锋利:
“老陈爱加醋,小六子怕黑,副队打呼噜——这些事,数据库都有记录。冰冷的、死的记录。”
他向前一步:
“但他们知道老陈为什么加醋吗?”
“因为他娘腌的酸菜香,他想家的时候就多加一勺,假装吃的是娘做的面。他说那酸味能顺着喉咙酸到心里——这样别人就分不清他是在流汗还是在流泪。”
又一步:
“他们知道小六子为什么怕黑吗?”
“因为他七岁那年爹娘死在矿难里,他被埋了三天,救出来时手里攥着一块发光的小石头。从那以后,他睡觉必须开灯,说那点亮光能照着他,不让他在梦里再掉回地底。”
第三步:
“他们知道副队的呼噜声里藏着什么吗?”
“藏着为救新兵落下的肺伤。每次下雨他就喘不上气,只能打呼噜那样呼吸——你以为他想吵你们睡觉?他是疼得睡不着!”
他停在镜像面前,脸几乎贴着脸:
“你们抽走了他们的情绪,贴上了标签,装进了罐子。”
“但你们抽不走他们为什么笑、为什么哭、为什么怕、为什么爱。”
“你们抽不走……”
杨磐把手从心口拿开。
军牌粘着皮肉被撕下——连带着一层焦黑的皮。血涌出来,但他没管,把军牌举到镜像眼前。
军牌在发光。
不是灵力光,是更暖的、像冬夜炉火一样微微摇晃的光。光里浮现细碎的影子——十二个年轻人勾肩搭背地笑,围着篝火抢肉,喝醉了抱在一起哭……
“你们抽不走这个。”杨磐轻声说,“这是兄弟们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我们叫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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