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剑门关(2/2)
马宝眼睛一亮:“妙啊!清军必以为我军走金牛道攻宁羌,重兵皆往彼处调。我军从米仓道杀出,陕南清军根本来不及布防!”
“正是此理。”
吴三桂点头,“速去传令。另遣斥候先行探查,险要处稍作修缮,实在过不去再想法子。”
“得令!”马宝抱拳欲走,又回头道,“将军,那些新兵……米仓道险峻,怕是有人会怯。”
吴三桂望向山下营地。
炊烟袅袅升起,新兵们正帮着老兵喂马、担水。
有个瘦高少年抱着干柴走过,一脚踩进泥坑险些摔倒,柴禾散了一地,引得几个老兵哈哈大笑。
那少年红着脸赶紧收拾,动作慌乱却认真。
吴三桂认得他——两日前誓师时,正是这少年因紧张而手抖。
“告诉弟兄们,”吴三桂缓缓道,
“新兵也是兵。关宁军没有扔下兄弟的传统——走不了的路,扶着走;过不去的崖,拉着过。”
马宝重重点头,大步离去。
夕阳西下,余晖将群峰染成金色。
栈道如金带缠绕绝壁,远处传来猿啼,凄厉悠长,在山谷间回荡不绝。
吴三桂独立关墙,脑海中又浮现了崇祯十七年,山海关的那个黎明。
那时他也这般立于城头,看着关外清军大营连绵灯火,做出了那个改变一生的决定——
引清兵入关,联多尔衮击溃李自成。
彼时他以为那是唯一生路。
父亲吴襄被闯军所杀,陈圆圆被夺,家仇私恨冲昏头脑。
他以为借清兵之力报仇后,仍能守住汉家江山。
他错了。
清兵入关后,再未离去。
他吴三桂成了汉奸,成了千古罪人。
纵然后来反正归明,那道疤也永刻史书。
山风骤烈,扬起尘沙,迷了眼睛。
“这一次,不会错了。”吴三桂轻声自语,“这一次,是为汉家江山而战。”
“将军。”
身后传来稚嫩声音。
回头一看,正是那抱柴少年,此刻端着一碗热汤,怯生生站在三步外。
“伙头军让送来的……说天凉,喝口热汤暖暖。”
少年双手微颤,汤汁轻晃。
吴三桂接过陶碗。汤是寻常菜汤,漂着几点油星,却热气蒸腾。他喝了一口,暖流顺喉而下。
“多大了?”
“十……十九。”少年紧张得结巴。
“哪里人?”
“重庆府长寿县。”
“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少年声音低下去:“爹去年病死了……娘眼睛不好,妹妹才十二岁。县里张老爷说咱家欠租,要拿妹妹抵债……我就投军了。军饷能寄回去……”
吴三桂沉默良久。
他从怀中摸出块碎银——约莫二两重,塞进少年手里。
“将军!这使不得!”
少年像被烫到般缩手,银子差点掉落。
“拿着。”
吴三桂握住他手腕,将银子按进掌心,“打完仗,回去好好过日子。赎出妹妹,治好你娘的眼睛。”
少年眼眶骤红,扑通跪下:“将军!我……”
“起来。”吴三桂扶起他,“记住,你是为娘和妹妹打仗,也是为天下像你娘这样的妇人打仗。所以,活着回去。”
少年重重点头,抹着泪跑下山坡。
吴三桂望着那瘦削背影,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回头,用力喊:“陈二狗!我叫陈二狗!”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陈二狗……”
吴三桂喃喃重复,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夜幕降临,秦岭群峰在夜色中化作巨兽剪影。
而在某条荒废多年的古道上,火把已连成蜿蜒光带,缓缓向北移动。
吴三桂翻身上马。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