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下马威(1/2)
自漕帮抽身,小乙未曾有片刻耽搁,先是归家。
与钱双的交代,事无巨巨细,仿佛是在交代一桩身后事。
而后,方才一人一骑,绝尘而去,直奔南陵。
马蹄踏在官道之上,扬起的尘土,都好似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裴疏鸿那些话,字字句句,如同一颗颗烧红的铁钉,烙进了小乙的脑海里。
南陵水师。
那是一艘从龙骨到桅杆,都已彻底烂透了的鬼船。
而自己此行,便是要登上这艘鬼船,去翻一翻那本用人命写就的账。
他心中那份不安,愈发沉重,像是在胸口压了一块浸了水的墓碑。
这趟南陵之行,怕是踏进了一处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
自己要去查的,是军奴籍册。
可那上面每一个被朱笔划掉的名字,背后都可能是一桩血淋淋的活人买卖。
若是当真要去较这个真,一条条一桩桩地查下去。
查出了那惊天的黑幕,以自己如今这点微末道行,又能如何?
掀翻一张桌子不难。
难的是,掀翻一张桌子之后,如何应对那满屋子拔刀相向的食客。
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是否还能活着走出那座水师大营的门。
小乙轻轻勒了勒缰绳,胯下骏马发出一声响鼻,放缓了脚步。
他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决断。
敷衍了事罢。
糊弄过去,便好。
毕竟,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并非为了整顿这腐朽的水师。
而是那桩,牵扯更广,水更深的江南军粮大案。
这本军奴籍册,不过是敲门砖,是障眼法。
为了一块砖,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不值当。
想通了此节,小乙心中那块墓碑,似乎也轻了半分。
一人一骑,在江南烟雨中穿行,很快便望见了南陵城的轮廓。
这座城,上次来时,只觉其雄伟磅礴,扼守江海。
如今再看,却只觉得它像一头匍匐在江岸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吞噬一切。
小乙对此地,倒也不算陌生。
寻裴疏鸿时,曾在此地落过脚。
他熟门熟路,牵着马,径直寻到了城中那间最大的客栈。
客栈的掌柜,是个眼光毒辣的妙人。
小乙方一踏入,他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那份热情,仿佛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哎呀!贵客,您可又来了!”
小乙嘴角牵起一抹淡笑。
“掌柜的好记性,还认得我。”
“瞧您说的,您这样的贵客,小人便是忘了自个儿姓什么,也断然忘不了您呐!”
掌柜的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引着小乙往里走。
“还是老规矩?一间上房,再给您备几样爽口的本地小菜?”
“嗯。”
小乙没有去住官府专为往来官员备下的驿馆。
那地方,看似周到,实则是一座密不透风的笼子。
他毫不怀疑,自己在驿馆中喝的每一口茶,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在半个时辰内,变成白纸黑字,摆在某些人的书案上。
这南陵水师,虽是初来乍到,与其中之人更是素未谋面。
但裴疏鸿的那些话,让他不得不防。
人心隔肚皮,更何况是隔着一片能埋葬一切罪恶的深海。
住在这人来人往的客栈里,鱼龙混杂,反倒更安心些。
大隐隐于市,便是这个道理。
他在客栈中,足足休整了一日。
并非身子乏了,而是要将心气沉下来,将那份京城带来的官威与锐气,都一丝不落地敛进骨子里。
此行,他不是什么上级派下来的督军。
他只是一个来走过场的,无足轻重的兵部郎中。
翌日,天光微亮。
小乙换了一身寻常的便服,不带佩刀,独自一人,往南陵城东南的水师大营行去。
那座大营,与他见过的北仓、西凉的任何一座军营,都截然不同。
没有黄沙漫天,没有号角连营。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片用粗壮的竹子和厚实茅草搭建而成的屋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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