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大将军之托(2/2)
他心中咯噔一下,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知道,真正的审判,现在才开始。
徐德昌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我知道你小子来头不简单,背后有人指点。”
“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想多问。”
“我戎马一生,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这点心思,瞒不过我。”
老将军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带着一个如父亲般最深沉的恳求与威胁。
“对婉儿好!”
“哪怕你是利用我,甚至是在利用婉儿的天真。”
“只要你能让她一生安稳,一世欢喜,我便可以对你所有的图谋,视而不见!”
“可若是让我知道,你让她受了半分委屈……”
老将军的声音陡然转厉,杀气四溢。
“我便是拼了这一身的赫赫功名,舍了这西凉数十万将士,也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小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毫不怀疑,这位镇守边关半生的老帅,说得出,就做得到。
“大将军,言重了。”
他再次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真诚。
“小乙承认,当初确实是经高人指点,来军中搏一个出身,求一份功名。”
“但末将对婉儿之心,日月可鉴,绝无半点虚假!”
“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
这番话,依旧是半真半假,却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好了,好了!”
徐德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再听这些山盟海誓。
“这些虚头巴脑的话,留着去哄婉儿那个傻丫头吧。”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婉儿说,她想回临安老家,不想再待在这兵荒马乱的边境。”
“这也是你的主意吧?”
小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沉默片刻,终是抬起头,迎上徐德昌的目光。
“是,是小乙的主意。”
事已至此,再否认已无意义,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徐德昌眼中,竟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还算是一条敢作敢当的汉子。”
“不管你是真心为她,还是另有图谋,你把婉儿一个女儿家带在军中,确实多有不便。”
“让她回到临安,远离这刀光剑影,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小乙心中一松,知道自己赌对了。
“我若向兵部力荐,以你的军功,在临安城里给你谋个差事,不难。”
“多谢大将军栽培!”
小乙再次躬身。
“先别急着谢我。”
徐德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老夫,也是有条件的。”
小乙心中一沉。
他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大将军请说!只要小乙能办到,万死不辞!”
徐德昌缓缓站起身,走到一张巨大的沙盘舆图前,目光落在遥远的京城方向。
“回去之后,替我办一件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恨意与杀机。
“把延误我西凉军军需粮草的那个幕后黑手,给老夫,一根一根地,把他的骨头挖出来!”
轰!
小乙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这不正是娄先生交给他,让他去临安要做的头等大事吗?
怎么会……怎么会从徐德昌的口中,也说出了同样的话?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是巧合?
他脸上的震惊,不是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骇然。
但他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轻易应下,那会暴露太多。
“大……大将军,这……”
他露出一副为难至极的神情。
“我……我怎么查?”
“非是小乙不肯为大将军分忧,只是……我回了临安,不过一介武夫,人脉皆无,两眼一抹黑,如何能查办这等通天的大案?”
“此事牵连甚广,怕是……怕是会辜负了大将军的期望啊!”
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极卑微。
徐德昌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缓缓转过身。
“我会设法,将你安插进兵部。”
“但你的官职不会太高,或许只是个小小的兵部郎中,甚至更低。”
“你要做的,就是在暗中,利用这个身份,替我查明此事!”
小乙依旧面带难色,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此事干系重大,我一人之力,恐怕……”
“放心。”
徐德昌打断了他。
“我会让二皇子殿下,派人暗中协助你。”
二皇子!
小乙的心脏,又是一次重重地收缩。
那张无形的大网,终于在他面前,露出了更狰狞的一角。
他抬起头,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决绝。
“是!小乙遵命!”
他单膝跪地,声如金石。
“只是,小乙还有一事不明,恳请大将军解惑。”
“什么事?”
“二皇子殿下,如今不就坐镇兵部吗?军需之事,他为何不亲自下令彻查?”
这个问题,既是试探,也是为了让自己这个“局外人”的身份,显得更真实。
徐德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小子,不蠢。
“能在我西凉军的粮草上动手脚,还做得滴水不漏的,岂是等闲之辈?”
“此人在朝中,必然位高权重,党羽众多,明面上,是绝不会给人留下任何把柄的。”
“所以,才需要一个像你这样,从边境而来,根底干净,又无人注意的‘外人’,去做那把捅破黑暗的尖刀。”
小乙瞬间了然。
他就是那枚可以随时被牺牲,却又最适合去执行这趟死亡任务的棋子。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大将军,小乙明白了。”
“小乙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大将军所托!”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丝毫的伪装。
因为,徐德昌的这条路,与他本就要走的路,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