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参军(1/2)
隔日,一辆马车驶出了秣陵城。
车辙碾过青石官道,朝着那凉州城,缓缓而行。
驾车之人,依旧是那个双手布满老茧,神情永远古井不波的老萧。
车上也还是来时的三人。
只是这车厢里的方寸天地,气氛却与来时,有了天壤之别。
王刚依旧是鞍前马后地伺候着,一举一动,却比以往更添了十二分的小心翼翼。
他端茶倒水,掀帘递物,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了千百遍的演练,精准,却也僵硬。
出乎意料的是,回去的路上,这个向来话多得能让死人烦活的汉子,竟安静得像个初见世面的哑童。
此次江南之行,于他而言,不啻于一场天翻地覆。
他终于亲眼见识到了小乙哥那看似温和面容下的雷霆手段,也终于窥见了他身后那座冰山,于水面之下,究竟藏着何等深不可测的巍峨。
那份曾以为只是兄弟义气的崇拜,此刻已然发酵,沉淀,最终凝成了一种更为厚重的情感。
那是敬,更是畏。
是一种站在山脚下,仰望万仞绝壁时的敬畏。
小乙自然察觉到了这份疏离与拘谨。
他看了看王刚,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怎么了这是?”
“自打出了秣陵城,舌头便被城门官扣下了不成?”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与旧友打趣。
王刚被他这么一说,那张黝黑的脸膛,竟“腾”地一下,烧起一片红云,滚烫得厉害。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讷讷道。
“哪有,小乙哥。”
汉子挠了挠后脑勺,似乎在费力地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我只是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哦?”
小乙眉梢一挑,来了兴致。
“哪里不一样了?”
“嗯……”
王刚憋了半天,那张嘴笨拙地张合了几下,最终还是颓然放弃。
“我也说不好。”
“反正,就是不太一样了。”
小乙笑了笑,没再追问,他明白王刚想说什么,也明白他为何说不出口。
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便再也回不去了。
他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车厢内,那个正襟危坐,眼波流转的姑娘。
“燕妮,你觉得呢?”
“我,有哪里不一样了吗?”
燕妮看着他,先是抿嘴一笑,那笑意如涟漪般在眼底荡开。
她伸出纤纤玉指,隔空对着小乙的脸颊点了点。
“要我说啊,确实是不一样了。”
“哦?”
“你呀,晒黑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如莺啼,带着几分狡黠。
“这几日,成天在外面奔波,风吹日晒的,可不就又黑了不少嘛!”
一句话,如春风化雨,瞬间将车厢里那份若有若无的凝重吹散得一干二净。
王刚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那份拘谨,似乎也淡了些。
车厢之内,一时间,又充满了那久违的欢声笑语。
车轮滚滚,光阴流转。
不日,那座熟悉的凉州城,便再次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马车穿过城门,径直回到了那座闹中取静的宅院。
只是这一次,院中又多了一人。
是王刚。
小乙让他也搬了进来,与自己同住。
安顿好了一切,又备好马车,将那对在惊恐与不安中度过了数日的裴疏鸿妻女,送上了去往江南漕帮的路。
小院,暂时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这宁静之下,却似有暗流,正在无声地积蓄着力量。
将所有琐事都安排妥当之后,小乙整了整衣衫,这才迈步走向了后院,赵衡的房间。
赵衡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神态悠然。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在小乙身上打了个转。
“看你这副风尘仆仆,却又神完气足的模样,想必这趟江南之行,收获颇丰?”
“叔。”
小乙躬身行了一礼。
“漕帮与‘瑞禾堂’之事,暂时都已了结。”
“只是可惜,侄儿无能,暂时还未能查出,那藏于瑞禾堂背后,妄图鲸吞天下米市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赵衡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将手中的书卷合上,放在一旁。
“此事不急。”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
“即便你当真查了出来,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又能如何?”
一句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小乙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笑了笑。
是啊。
叔叔说得没错。
自己如今,看似手握瑞禾堂这天下第一米行的财源,又掌控了漕帮这支盘踞江南的水上蛟龙。
可这些江湖上的势力,在真正的朝堂争斗,在那衮衮诸公的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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