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探访市舶司(2/2)
小乙抬眼望去。
书房内,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端坐于书案之后。
他并未处理公务,只是在静静地品着一杯茶。
此人面容清癯,双目狭长,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身上没有半分官场上位者的威压,反倒像个满腹经纶的儒雅书生。
可小乙知道,就是眼前这个人,执掌着大赵王朝最富庶的衙门之一,一言一行,便能搅动东南江海的万里波涛。
“晚辈小乙,参见秦大人。”
小乙躬身一拜,不卑不亢。
秦若甫并未让他起身,只是将茶杯轻轻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的目光,落在了小乙捧在手中的那枚神武令上。
“小兄弟,与那西凉的徐大将军,是何关系?”
“为何,会持有他的神武令牌?”
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视意味。
“回大人。”
小乙直起身,按照赵衡事先教好的说辞,从容应对。
“晚辈曾是凉州城的一名小小解差,因缘际会,押送囚犯至西凉军中,有幸得见大将军天颜。”
“也不知是哪点入了老将军的法眼,竟颇为投缘,蒙他老人家喜爱。”
“大将军心善,便赐下此物。”
“一来,是方便晚辈日后随时可以去军中探望他。”
“二来,也是给晚辈这等小人物涨涨门面,行走江湖,不至于被人随意欺负了去。”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抬高了徐德昌,又贬低了自己,姿态放得极低。
秦若甫狭长的双眼微微一眯,看不出喜怒。
“原来如此。”
他点了点头,虽然不信小乙这番说辞,可是也不能质疑。
“那你今日来我这市舶司,寻秦某人,所为何事?”
“回大人,晚辈今日前来,是为了‘瑞禾堂’与‘漕帮’之事。”
小乙话音刚落,秦若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瑞禾堂,漕帮?”
他的语气,陡然冷淡了几分。
“一个商贾,一帮草莽。”
“这两方,与我市舶司素无瓜葛,你来找我,又是何道理?”
小乙心中一凛,知道正戏来了。
他便依照赵衡的指点,将市舶司如何借着官府的名头,暗中操控漕帮,打压瑞禾堂,意图两头通吃,垄断私运的勾当,原原本本地,当成一个故事讲了出来。
他讲得极为巧妙,给足了秦若甫面子。
秦若甫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待小乙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此事,我确实不知情。”
“也绝非秦某人的授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小乙内心。
“可是,这与你一个小小的解差,又有何干系?”
“你千里迢迢来此,总不会是专程为了替朝廷,抱不平吧?”
“回大人。”
小乙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
“这瑞禾堂如今的掌柜,是在下一个远房的表兄。”
“而那漕帮前任帮主留下的孤女,又是在下的义妹。”
“如今,这两方势力,皆被贵司之人钳制,举步维艰,生计堪忧。”
“晚辈人微言轻,走投无路,这才斗胆拿着将军的令牌,前来求见大人,望大人能明察秋毫,还他们一条活路。”
说完,小乙再次深深一拜。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秦若甫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小乙的心上。
他是在权衡。
若没有那枚神武令,小乙今日,怕是连这门都进不来。
可有了这枚令牌,事情的性质,便截然不同了。
这代表着西凉徐德昌的态度。
为了一个下属,去得罪那位手握重兵,且深得太子信赖的封疆大吏,值得吗?
答案,不言而喻。
许久,敲击声停了。
“你且安心回去吧。”
秦若甫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温和。
“此事,我已经知晓了。”
“日后,我市舶司的人,绝不会再与你的亲友为难。”
说罢,他竟是亲自起身,取来笔墨。
提笔,蘸墨,一封手书,一气呵成。
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写完,他又从怀中摸出一方私印,重重盖了上去。
朱红的印泥,在那白纸黑字间,显得格外醒目。
他将信笺折好,递给小乙。
“倘若日后,再有市舶司的人敢去刁难。”
“你尽管将我这封手书,甩在他们脸上看!”
“多谢秦大人!”
小乙接过那封分量千钧的信,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晚辈告退。”
正当他要转身离去时,秦若甫又叫住了他。
“对了。”
“若有机会再见到徐将军,替我带句话。”
“就说,老夫今日,帮了他一个小忙。”
“让他下次再回临安的时候,记得欠我一顿好酒!”
话语虽粗,那份平辈论交的熟稔,却显露无疑。
“是,小乙一定带到。”
……
走出那座令人压抑的衙门,重见天日。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小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
瑞禾堂与漕帮之事,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许久。
今日,终于是拨开云雾见青天了。
他展开那封信,看着上面“秦若甫”那方鲜红的私印,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笑容,灿烂得如同临安城三月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