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领罪(2/2)
一时间竟分不清这张武究竟是好心还是歹意。
“五哥,你放心。”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此事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给你添半点麻烦。”
“你尽管将我押去见知府大人便是。”
张武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小乙,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那张脸上,除了平静,再无他物。
张武长叹一声,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也罢,也只能如此了。”
“此等捅破天的大事,五哥我也……保不住你啊!”
小乙却轻轻一笑。
“没事儿,五哥。”
……
府衙后堂,檀香袅袅。
戴荃端坐于太师椅上,手握一卷书,神态威严。
张武领着小乙进来,腿肚子都在打颤。
小乙将那套早就编排好的说辞,如行云流水一般,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仿佛不是在说一件人命关天的要案,而是在说昨夜吃了什么酒菜。
他说完,便静静地立着,等着知府大人发落。
戴荃的眉头,微微蹙起。
还没等他开口,小乙却又将赵衡教给他的那套说辞,一字不漏地,再度说了出来。
当“陈天明”三个字从小乙口中吐出时。
戴荃握着书卷的手,猛然一紧。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皂隶。
那眼神里,有惊愕,有骇然,更有深深的忌惮。
“哎呀!你这小子!”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怒气。
“怎么能犯下如此弥天大错?”
小乙闻言,二话不说,撩起衣袍,对着屋子中央,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是,小乙知罪。”
“还请大人,秉公处置。”
他低下头,将所有表情都藏在了阴影里。
一旁的张武,见此情形,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站在小乙身侧,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是一个劲地挠着头。
戴荃霍然起身。
他将书卷重重拍在桌案上,负着手,在屋子中来回踱步。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武的心尖上。
后堂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听得见戴荃那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张武那粗重的喘息。
“唉——”
良久,一声长长的叹息,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戴荃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乙。
他脸上的怒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无奈。
“你,先起来吧。”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出去当值去吧。”
“从今,你只当是已经圆满完成了差事。”
“记住,此事,出去之后,对谁也不许再提起一个字!”
张武听闻此言,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惊得掉出来。
他的嘴巴,缓缓张开,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尊泥塑木雕。
什么?
这……这就没事了?
张武原本已经想好了,小乙就算是不被当场问斩,他们这帮做兄弟的,怎么也得有人要押送他去往流放地的路上了。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
这足以让整个凉州府衙都抖三抖的滔天大案,知府大人竟是如此轻描淡写地,就给揭过去了?
还没等张武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戴荃那冰冷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张武。”
张武一个激灵,双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来。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
戴荃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如若有半点风声传了出去,本官,便拿你是问!”
“是!是!属下遵命!属下遵命!”
张武磕头如捣蒜,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戴荃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两只苍蝇。
“好了,你二人都出去吧!”
“记住,此事,今后不许再提!”
“是!”
二人齐声应诺,躬着身子,缓缓退出了后堂。
直到门被关上,隔绝了那位知府大人的视线,张武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小乙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理了理衣衫,仿佛只是去后堂喝了杯茶,便径直朝着班房的方向走去。
张武则是双腿哆哆嗦嗦,几乎站立不稳。
他回头,惊惧地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后堂大门。
又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那个闲庭信步,越走越远的背影。
这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的背后,到底站着怎样一尊连知府大人都得罪不起的菩萨?
这小小的凉州城,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了一条如此深不可测的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