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速之客(2/2)
陈伯将他们引入了就近的一间空房。
“陈伯,麻烦准备些热水来。”
小乙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手指已经开始解那伤者的衣襟。
“再看看府里有没有什么疗伤的药物,金疮药,止血散,都拿来。”
陈伯看着床上躺着的陌生人,又看了看小乙满是凝重的脸,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疑。
“这是?”
“不知道。”
小乙的回答简单直接。
“我们在院外发现的,先别说这么多,救人要紧。”
陈伯见状,不再多问,转身匆匆去了。
这位老仆人,见惯了风浪,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闭嘴。
很快,陈伯便端着一盆热水,捧着几个药瓶回来了。
小乙接过布巾,浸了热水,小心翼翼地为那人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
他的动作很稳,很细,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仵作,又像是一个救死扶伤的良医。
洗净伤口,撒上药粉,再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
做完这一切,小乙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长舒了一口气,对一旁举着灯笼的陈伯道了声。
“陈伯,辛苦你了。”
陈伯摇了摇头,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皱纹愈发深邃。
“哪里的话,小兄弟客气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忧色重重。
“只是这人,来历不明……”
小乙明白他的顾虑。
这座宅院,是那位当朝皇子的私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伯放心,今晚我看着他。”
“明日等他醒了,问明情况,就让他离开。”
陈伯点了点头,这才稍稍安心。
“如此便好,毕竟这里……不太方便容留外人。”
小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给陈伯添麻烦了。”
“哎呀,老朽怕什么麻烦。”
陈伯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只是怕让大将军知晓了,不太好罢了。”
“陈伯放心,此事还请勿要对他人多言。”
小乙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伯浑浊的眼睛看了小乙一眼,随即低下头。
“小兄弟放心吧,老朽省得。”
“陈伯且先去歇息,这里交给我就好。”
陈伯应了一声,提着灯笼,蹒跚着离去。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小乙转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柳婉儿,她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婉儿,你也回去歇息吧,我在这看着就是了。”
柳婉儿咬了咬嘴唇,眼中满是担忧。
“那小乙哥,你多加小心!”
“嗯。”
小乙点了点头。
待到柳婉儿的身影也消失在房门外,小乙又重新坐在了那人身边。
他借烛光,重新仔细观察起这个不速之客。
这是一个约莫三十几岁模样的男子。
一张放在人堆里,转眼就会忘记的脸,平平无奇。
身上的衣料虽已破损染血,但从质地来看,应是个家境殷实的商贾人士。
小乙翻开他的手掌。
掌心光滑,指节匀称,没有习武之人常有的老茧和骨节粗大的痕迹。
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百姓。
小乙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一个普通人,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
那些伤口,看似杂乱,却都避开了最致命的要害,分明是想让他受尽折磨,而非速死。
这更像是一场蓄意的暗害,一场充满恶意的惩戒。
到底是何人下的手?
又到底是何人,值得对方用如此手段?
一个个疑问,在小乙的脑海中盘旋。
这一夜,小乙就一直坐在床边的草堆上,双臂环胸,闭目养神。
房间里,只有那伤者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可小乙的脑子里,却比那西凉城的闹市还要喧嚣。
那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只是一个过客。
而婉儿,才是他心头搬不动的那座山。
晚上她那句“我知道你是在骗我”,像一根芒刺,扎在他的心口。
究竟怎么样,才能将她从“带罪之身”的泥沼中拉出来?
究竟怎么样,才能让她真正地重见天日?
他想不出答案。
长夜漫漫,思绪也如这夜色一般,深不见底。
一夜,就这么在静坐与沉思中,悄然流逝。
当天边第一缕鱼肚白,艰难地挤破厚重的云层,为大地镀上一层微光时。
“啊~”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床上传来。
那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