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献女（2/2）

小乙静静听着，心中已有了一幅画卷。

画卷上，是一个重情重义却失于算计的江湖枭雄，和一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阴狠小人。

他心中了然，这桩事，远比押送一个囚犯要复杂得多。

若史浩所言非虚，此人倒也算得上一声“侠义”，只是这份侠义，在如今这世道，未免有些不合时宜，甚至可笑。

他的视线转向那史家姑娘，目光柔和了三分。

“那，史姑娘，又因何会在此劫道？”

小乙的语气不紧不慢，却一针见血。

“按说这一路上，想对我们动手，有的是法子。”

“在饭食酒水里下点佐料，或者在沿途险要之地设下埋伏，再不济，买通一两个差人做内应，哪一样不比当道拦路硬抢要稳妥？”

“姑娘此举，不像是深思熟虑过啊。”

那姑娘被问得一滞，原本就泛红的眼圈愈发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几乎要夺眶而出。

“我，你们……”

她语无伦次，急得快要哭出来。

“这位差……恩公，是你们……”

小乙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姑娘，叫我小乙就行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估摸着年纪，又补充道。

“看模样，我应该痴长你两岁，叫声小乙哥也不算占你便宜。”

那姑娘抽了抽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回小乙哥，是……是你们走得太快了！”

她像是找到了理由，声音大了些许，却更显委屈。

“我刚打听到爹爹被押送出城的消息，便想着在路上寻机救人。”

“可是万万没想到，你们一路乘车而行，日夜兼程，疾驰如飞！”

“我连在沿途城镇布置人手的时机都没有，只能在后面死死地追。”

“眼看着就要进了凉州城，我……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想着，才想着强行拦路救人……”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小乙听完，心中那点疑惑顿时烟消云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原来如此。

他不禁暗自庆幸，当初多花了那几两银子，雇了这凉州城里最好的车马脚夫，果然是物有所值。

否则，若是慢上一步，被这小姑娘在半道上寻着了什么江湖草莽，胡乱一通劫囚，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动身了。”

小乙不再多言，转身，掀开车帘，先行下了车。

他将这车厢内狭小的空间，留给了那对即将再度分别的父女。

车厢内，史浩和女儿又再次相拥，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

良久，史浩沉声开口，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妮儿，回去之后，一切听从小乙的安排，万事小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切记，不要为父报仇！”

“爹！”

少女一声悲呼，肝肠寸断。

史浩却猛地一用力，将女儿推出了车厢，随即迅速放下车帘，仿佛多看一眼，便会舍不得。

车厢内，那条曾经叱咤大江的汉子，此刻双手捂脸，两行滚烫的热泪，终是从指缝间汹涌流出。

小乙站在车下，对着那梨花带雨的史姑娘沉声说了一句。

“史姑娘，在凉州等我！”

言罢，他朝车后方的王刚喊了声：“走了！”。

小乙自己则一跃而起，身形矫健如猿，轻巧地落入车厢之内。

车帘随之落下，隔绝了那道满是泪痕与不舍的目光。

车厢内，只听他扬声道。

“老萧，看你的了，争取在天黑之前入城，让我们吃上口热乎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