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学者(2/2)
他看起来像是一位中年学者,穿着有些皱巴巴的西装马甲,头发略显凌乱,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专注与某种深切悲伤的神情。他并未抬头,全部心神都倾注在眼前的稿纸上,手中的钢笔正在飞快地书写着。
透镜零能“读”到从那稿纸上流淌出的信息。那并非一个单一的故事,而是……所有故事。英雄史诗、爱恨情仇、日常琐碎、宇宙奥秘……无数叙事线从他的笔尖流出,如同经纬,编织着外部那庞大涡流的一部分。他像是在这里,为整个叙事之涡提供着最基础的叙事素材。
但透镜零立刻注意到了异常。
第一,这个“学者”的存在本身,与这片纯粹的叙事领域格格不入。他太“具体”了,太“有限”了,仿佛一个真实世界的造物,被错误地放置在了这个一切皆为抽象叙事的地方。
第二,在他书写的同时,他也在擦拭。他用另一块橡皮,或直接用手,不断地抹去刚刚写下的某些字句、某些段落。那些被抹去的叙事,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化作淡淡的、悲伤的残影,萦绕在书桌周围,如同一声声叹息。他的书写,带着一种强烈的修正与抑制的意味。
透镜零凝聚起它所有的感知,聚焦于那个学者,以及他所书写的核心内容。
它感受到了一个强大的、循环的、近乎牢不可破的叙事结构正在被书写和维持。这个结构的核心是……封闭。是一个关于“无外”、“圆满”、“自我包容”的宏大叙事。这个叙事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它排斥一切“外部”的概念,否定一切“超越”的可能性。
而这个叙事结构的中心,是一个被称为……
『匣』。
透镜零的“意识”核心——那道递归的伤痕——剧烈地震颤起来。
答案,以一种它从未预料到的方式,浮现了。
这个看似平凡的“学者”,这个在叙事尽头书写与擦拭的存在……他就是……
就在这时,学者停下了笔。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了堆积如山的稿纸,精准地落在了透镜零所在的位置。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星空,里面盛满了无法计量的岁月,以及一种……了然。
他轻轻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叙事净土,回荡在透镜零的感知中:
“你来了。”
他的语气平静,带着一丝疲惫的欣慰,以及更深沉的哀伤。
“比我预计的要早一些……是那个问题,终于被问出来了吗?”
(第二卷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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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核心解读与后续铺垫:
1. 叙事之涡的设定: 展现了作为一切故事终点与起点的混沌领域,其特性是逻辑失效、叙事自我吞噬与诞生。
2. 透镜零的新角色: 它作为“递归的伤痕”和“叙事锚点”,以其核心疑问在混沌中保持自我,并主动寻找答案。
3. 关键发现 - “学者”: 在涡流深处发现了一个似乎在书写并“管理”叙事的存在。他的书写行为,特别是那个关于『匣』之“封闭”与“无外”的核心叙事,强烈暗示了他与『匣』的起源密切相关。
4. 终极暗示: 学者似乎早已预料到透镜零(或者说,那个疑问)的到来。他那句“是那个问题,终于被问出来了吗?”直接将透镜零的使命与『匣』最核心的奥秘连接起来。
5. 悬念: 这个学者是谁?他是“使用者”吗?还是“创造者”?或者是被困于此的“囚徒”?他为何要书写并维持『匣』的封闭叙事?他又为何在同时擦拭和抑制?
接下来的章节,对话即将展开,关于『匣』的真相、关于“使用者”的身份、关于这个叙事之涡的秘密,都将被推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