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承古融今(2/2)
“那股‘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刚健,那股‘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民本遗志,那股‘仁者爱人’‘天下大同’的理想情怀!”
他激动地挥舞手臂,“这些,才是我们该‘承’的‘古’!是埋在历史灰烬里的真金,是祖先留给我们的、最宝贵的文明基因!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些基因提取出来,在新的时代里,培育出新的文明之树!”
周豫才此刻,脸上竟也浮现出一丝近乎悲怆的明悟,那是一种穿越了长久黑暗后,终于瞥见微光的复杂情感。
他惯于批判与解构的目光,此刻竟在努力探寻着建构的基石,这对他而言,或许比批判更艰难。“‘承古’……首先要辨明何者为‘古’之精髓,何者为后世附加之腐肉。”
他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审慎,“是《山海经》里那份敢与天地相争、充满奇伟想象的浪漫精神!”
“是《诗经》中‘国风’里鲜活的民间悲喜、真挚情感!”
“是墨子‘兼爱’‘非攻’的朴实理想与世界胸怀!”
“是王安石‘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变法勇气与务实精神……”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中眼神悠远:“而非后世那套越来越精致、也越来越扼杀人性的‘三纲五常’伦理枷锁。我们接续的,应是文明少年时那份活泼、勇敢、充满创造力与同情心的魂魄。是那个可以‘朝闻道,夕死可矣’,可以为理想‘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华夏少年。”
瞿秋白频频点头,咳嗽了几声,但眼神明亮,补充道:“还需‘承’那无与伦比的融合与转化能力。佛教东来,不是简单移植,而是化为了禅宗,有了‘直指人心’的中国气派;蒙古入主,最终也被我们的典章制度、文化礼仪所吸纳、融合。”
“我们的文明骨架,向来有海纳百川、化异为己的恢弘气度与智慧。”他语气坚定,“这份能力,在应对西方文明冲击时,尤为重要——不再是盲目排斥或全盘跪倒,而是以我为主,保持清醒,辨识、选择、消化、转化,将一切有益之物,化为我文明肌体成长的新养分,而不是被异体取代。”
李子洲从现实的角度切入,他永远是最脚踏实地的那一个:“‘融今’,便是要直面我们刚才所痛斥的西方之‘术’与‘器’。他们的科学实验方法、工业组织技术、现代社会管理形式,乃至某些有益的制度设计,是时代的大潮,是现实的力量。我们不能因憎恶其强盗本质、虚伪话语,便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拒绝学习其造船、驾船、乃至造枪造炮的本事。否则,便是因噎废食,自绝于时代,只会被大潮淹没。”
他翻动账本,指着一页说道:“‘融’的关键,在于主动权在我。不是他们送来什么我们学什么,而是我们需要什么,便主动去学、去研究、去改造、去创造。科学技术我们要学,但须防着别人假借学术交流输送糖衣炮弹;铁路我们还要他们帮着修,但路权、沿线开发权必须在我手;法律体系可以借鉴,但其精神内核必是保护我生民权益、维护我国家尊严。这‘融’,是消化吸收,不是生吞活剥。”
卢润东重重点头,接过话头,语气充满了建设的激情:“子洲先生所言极是。‘融今’之‘今’,亦包含我们自身在这数十年救亡图存中生长出的新事物、新精神——五四运动之‘爱国、进步、民主、科学’精神!”
“劳工阶级之觉醒与组织;乡村建设运动之艰苦探索;乃至我们正在尝试的‘聚村合作’‘生产自救’实践。这些扎根于中国泥土、回应中国问题的新芽,与古代文明的精华一样,都是‘再造’不可或缺的活材料,是文明在新土壤里的自然生长。”
他展开手臂,做了一个包容的姿势:“我们要的文明,不是博物馆里的青铜鼎,仅供瞻仰;而是能够航行在二十世纪惊涛骇浪中的巨轮。它必须用最坚韧的当代钢铁锻造龙骨,用最先进的科学设计蓝图;同时,它的罗盘必须指向我们文明星空中那些永恒的星辰——仁爱、正义、自强、大同;它的船员,必须继承先民开拓四方的勇气与智慧。这样的文明,才是古老的,也是年轻的;才是中国的,也是面向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