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金石为开为教育(2/2)
卢润东望向窗外,暮色中隐约可见枯树枝影摇曳。他语气沉凝,仿佛已看见那些即将被书写的故事。
“第一篇,就写‘窗外影’。写一个女娃,如何因听见一席争吵,生出一点不甘,最终走出了怎样的路。”
长久的沉默。只有炭火噼啪,算盘珠偶尔轻响。
周豫才盯着他,许久,将手中残烟用力摁灭在窗台上,青砖上留下一道焦黑。
他从齿间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可试。”
炭火将尽,李守常亲自拿起火钳,夹起新炭添入盆中。
火星爆响,骤起光明,映亮了他慈和而坚定的面容。
“润东,你方才所言,始触实际。”
他缓声道,坐回原位。
“然教育之业,非止于设班发薪、讲故事。根本在于,你欲借此传递何种精神?是温柔敦厚的旧伦理,还是平等自强的新人格?”
他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你赋予那些‘故事员’与‘女教员’的,除银钱外,更有何种精神之火种,能支撑她们面对冷眼与困厄?”
卢润东坐下,沉思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每季,召集这些人,不考功课,只叙心曲。言艰难,道收获,谈困惑,说新知。”
他抬起头,眼神明亮,“管饱饭,发足饷,让敢言实干者得奖。要点燃他人,须先让自己成为火把。我等便做那最初的薪柴。”
“类似‘苏维埃式’的交流。”瞿秋白轻声说,咳嗽了几声。
“名目不拘,”陈仲甫挥挥手,重新坐下,端起凉了的茶一饮而尽,“实效为重。”
天色向晚,炭火暖光充盈一室。
李子洲合上账本,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经费调拨,我另做细案。或可地方募捐,许以‘助学碑记’留名。”
他抬眼,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资财与名声,或可两全。”
周豫才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意。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在烟雾中眯起眼:“子洲计利,是经济根本;仲甫辩理,是政治方向;守常忧思,是人心所向。”
他看向卢润东,烟雾后的眼神复杂,“润东,你今日当知,教育这本账,算的是文明未来之收支,最是难算,也最不可不算。”
茶凉了,老门房佝偻着背默默进来,提起铜壶续上热水。茶叶在沸水中翻滚,舒展,宛如被唤醒的生命,在碗底沉沉浮浮。
李守常为卢润东斟上新茶,热气蒸腾:“关于报章宣传,我有一想:不必拘于我方阵地。可设法,将我们的故事、道理,化入市井流行的小报、唱本、画片之中。”
他做了个手势,“让新思想,如盐入水,无声渗透。”
“通俗唱词,我可试作。”瞿秋白接道,从怀中掏出小本子和铅笔,当即记了几笔。
“图画绣像,不可或缺。”陈仲甫补充,“要鲜活,要动人,要让贩夫走卒都爱看。”
“尽可尝试。”周豫才将烟蒂丢进炭火,嗤一声轻响,“行错一步,胜过坐论千言。”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零星爆竹响——破五了,年节将尽,新的征程就在眼前。鞭炮声隐隐约约,像是催促,又像是送行。
卢润东起身,整理了一下旧长衫,向五位先生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今日一会,受益深于读十年书。”
五人皆坦然受礼。李守常代表众人,郑重颔首,起身还了半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