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麦田悟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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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娇?被断彩包裹全身,犹如被红色的纱雾罩住,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却听见了裘垔的声音。那声音如同从云端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威压和慈爱,让她既敬畏又依赖。她惊慌失措,声音中带着哭腔。
“裘垔前辈,是你吗?你是来救我的吗?”
她又听到了另一个声音,那是凌河,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更加急切。
“凌河大哥,是你吗?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你怎么与裘垔前辈在一起?你们在哪里?”
凌河看向那飘在空中的红绫下,苗娇?的身影在红雾中渐渐平复,却仍喘着粗气。他能想象到她在红绸中的挣扎和不安,如同一只被困在茧中的蝴蝶。
“你莫急莫慌。”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我与裘垔前辈被困在了天门里。裘垔前辈说她手中的断彩能与你手中的断彩相连,所以施法想让你为凌土带话。不过看你的处境,好像也被困住了?”
苗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中苓煜宿宫一战,我身受重伤,境界跌落大乘中期。回到荒墟地,没想到金天?布置琥珀杀阵,将我困在了琥珀秘境。我现在身陷囹圄,无法得出。能不能先让凌土先过来救我?”
凌河无奈地揉了揉眼睛,看向裘垔:“看来,这唯一的连接方式,还被命运打断了。”
裘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秘和从容。她拍了拍手,空间场景为之一变——
原本还是一片废墟之地,转眼间变成了一片麦田。天高云淡,轻风拂过,无垠的麦田随风波动,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在阳光下掀起层层涟漪。麦穗低垂,饱满而沉甸甸的,散发着成熟的麦香。远处有青山如黛,近处有溪流蜿蜒,天空中有云雀在歌唱,大地上有蝴蝶在飞舞。
凌河摸起一缕麦穗,用手捻开,金黄饱满的麦粒滚落在掌心。他捻起一颗放进嘴中,细细咀嚼,那清甜的麦香在舌尖化开。他将麦粒凑到鼻尖,嗅了嗅那质朴而踏实的麦香,感受着裘垔神奇的创造道法,试图去理解这道韵的法则。
裘垔看着空中被红绫包裹的苗娇?,她一伸手,苗娇?被降到了麦田之中。双脚触到坚实的土地,苗娇?感觉到悬空的身体终于落到实地上,瞬间闻到了麦香,便盘膝而坐,让自己静下心来。她的呼吸,随着风吹麦浪的节奏,逐渐平缓。
裘垔站在金色的麦浪中,如同一尊古老的神只。
“你虽得了我的传承与断彩,却没有得我任何道承。我所凝练的道果,为造化之道,孕育之果。那琥珀秘境,便是我登入仙境之时凝练的法器。我本欲躲入琥珀秘境逃避天道同化,可因创造这秘境是临时起意,太过仓促,所以漏洞颇多。我被天道同化后,这秘境便留在了重元界。”
她的声音在麦田中回荡,如同风穿过麦穗的沙沙声。
“如今经过二十多万年的推演,我早已将这秘境的漏洞补全。我现在便传你心法,相信以你愚笨的资质,一百年间定会掌握这琥珀秘境的运转法则,到时你便能自行脱困。”
苗娇?听到仙人对自己如此评价,既尴尬又失落。她自幼聪慧过人,被称为一代天骄,经历不过五千年便突破大乘之境,在整个虫族的修仙史上,她都能排进前三。可今天被评价“愚笨”,还是虫祖之说,让她沮丧非常。
凌河此时也已抓狂道:“一百年?前辈,你在开玩笑吗?”
裘垔没有回答。
她盘膝而坐,麦田中升起一座麦莲。那些金黄饱满的麦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编织,一穗一穗地缠绕、堆叠、旋转,凝成一座莲花形状的麦穗莲台。莲台从麦田中升起,如同从泥土中长出的神话,神圣而庄严。
裘垔端坐其上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一首古老的歌谣。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海咸河淡,鳞潜羽翔……”
她的声音如同麦浪,一波一波地涌来,将凌河和苗娇?包裹其中。那不仅仅是声音,那是道韵,是法则,是造化之力的具象化。
凌河与苗娇?用心倾听,试着去理解这造化之道。凌河一边倾听,一边在麦田中游走。他心中烦闷,实在是坐不住——那些深奥的道法如同天书,听着听着便走了神。他走在麦田中,金黄的麦穗擦过他的衣袍,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伸手拂过麦芒,那微微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说笑声。
一群百姓,手拿镰刀,赶着骡车,从田埂上走来。他们三五成群,有说有笑,排成一行,开始收割麦子。镰刀挥舞,麦秆倒下,一捆一捆的麦子被堆放在骡车上。他们动作麻利,配合默契,显然都是多年的老把式。
他们很快便将三人周边的麦子尽数收割远去,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三人,又仿佛不在乎他们三人。在他们的眼中,凌河、苗娇?、裘垔,不过是麦田中的三块石头,三棵野草。
他们日出而来,日落而去。烈日当空,他们在麦田中挥汗如雨;夕阳西下,他们满载而归。第二天,他们又来了,继续收割。数天时间,这无尽的麦田便被收割一空,只剩下齐膝的麦茬,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不多日,他们又来翻地。牛拉着犁,人扶着犁,黑褐色的泥土被翻开,如同大地的伤口。他们下种,撒下一把把饱满的种子,然后用土轻轻覆盖。没过多久,绿茵茵一片,又将这片土地染成青色。
花生、茄子、豆角、辣椒——绿油油一片,充满了生机。三人所在之处,被一片芝麻覆盖。芝麻杆高耸,不知不觉中便与凌河齐腰。白色的小花分外娇嫩,如同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停在绿色的枝头上。微风吹过,芝麻杆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裘垔坐下的麦穗莲台,不觉中也变成了芝麻杆编织的莲台。白色的小花将莲台装扮得十分俏皮,却不失庄严。她坐在其中,如同一尊花中仙子。
朝夕交替,日月轮转。
那些耕耘这片土地的壮汉,慢慢地佝偻了腰身。他们的脊背不再挺拔,他们的步伐不再矫健,他们的头发从乌黑变成花白,又从花白变成雪白。
那些说笑怒骂、薅草拨麻的妇女,也慢慢失去了色彩。她们的容颜被岁月侵蚀,如同干涸的河床;她们的声音变得沙哑而苍老,如同被风化的岩石。
而那些在田间地头奔跑的孩童,慢慢出落成人。男孩变得高大壮实,接过父辈的犁耙;女孩变得亭亭玉立,接过母辈的针线。他们成为又一波命运轮回的新生力量,开始在这片土地上重复着同样的故事。
二十年。
二十年间,裘垔深入浅出地讲解道法。从时间到空间,从阴阳到轮回,从命运机缘到因果劫数,从选择抗争到孕育造化——她讲解了无数故事,好让他们明白孕育之能。
她讲一粒种子如何在黑暗中积蓄力量,如何破土而出,如何历经风雨,如何开花结果,如何在成熟后回归大地。
她讲一条溪流如何从山间奔涌而下,如何汇入江河,如何流入大海,如何化作水汽,如何重新降为雨雪。
她讲一个人如何从襁褓中长大,如何经历悲欢离合,如何度过春夏秋冬,如何最终化作一抔黄土,又如何从黄土中孕育出新的生命。
每一个故事,都是造化之道的一个切面;每一个切面,都是天地法则的一块拼图。
凌河已经忘了何时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那麻衣粗糙而厚实,穿在身上,贴在心口,让他觉得自己就是这片土地上的一部分。每当有百姓前来播种收割之时,他都会一同帮忙,与他们闲聊家常。
“今年的收成不错。”他对一个老汉说。
那老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老天爷赏饭吃,风调雨顺,自然不错。”
凌河点了点头,继续挥动镰刀。
如今的他不修边幅,胡子如同杂草,已经长得盖住了下巴;头发也蓬松杂乱,用一根草绳随意束在脑后。他坐在麦田里,有意无意地拨弄着麦苗与土地,翻开土块,一只蝼蛄从土中钻出。
那蝼蛄浑身土黄,身体粗短,前足粗壮如同两把小铲子。它被惊动后,慌不择路地钻进土中,又在不远处钻出来,继续拱动泥土。
凌河伸手将它抓起,仔细端详。
他见过蝼蛄拱断芝麻杆,吃掉麦种,啃食苗木。这卑微丑陋的小虫,在这天地之间自由任性地生活着。它不知道什么是天道,什么是因果,什么是修行。它只是简单的经历着,吃、喝、繁衍、死亡。
如此简单,如此纯粹。
不禁让凌河感触良多。
突然,一只戴胜飞过。那鸟头顶羽冠,色彩斑斓,如同戴着一顶皇冠。它从天而降,如同箭矢,一口将凌河手中的蝼蛄衔住,振翅飞走。
凌河一愣。
他呆呆地看着那只戴胜消失在蓝天中,仿佛被什么击中了胸口。他喘着粗气,满身是汗,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他想想自己穿越到重元大陆,已有三十四年。如今自己的真实年龄已经过了古稀——七十多岁了。虽然自己还是二十来岁的年轻模样,可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那些曾经的轻狂,那些曾经的冲动,那些曾经的“无所畏惧”,都在岁月的冲刷下,慢慢沉淀成了另一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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