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冰镜照心叩本真,幻境迷途见真章(2/2)
“道法自然,不昧本真。过。”
轮到方寒时,这货抓耳挠腮,盯着镜中坐在灵石山上左拥右抱的自己,憋了半天,忽然灵机一动,指着镜子嚷嚷:“不对!这镜子不准!我承认我爱财,但我方寒取财有道!你看镜子里那个我,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一点格调都没有!我要真发了财,那肯定是锦衣夜行……不对,锦衣日行!我要穿最好的衣服,吃最贵的酒席,但肯定不能这么俗!得低调,得有内涵,得……”
“所以你还是想发财?”守墓人女子淡淡打断他。
方寒一噎,最后垂头丧气:“想……但、但我不想舍弃兄弟!你们看啊,镜子里就我一个人在那傻乐,多没意思。要发财,那也得大家一起发,有福同享是不是?我这个人,最讲义气了!”
镜中景象一阵扭曲,那“方寒”身下的灵石山小了三分之一,但身边多了几个模糊的人影,勾肩搭背,一起傻笑。
守墓人女子沉默片刻,冰蓝色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情绪。“贪财而重义,虽俗却不恶。过。”
最后是冷无痕。
她盯着镜中那个立于孤峰之顶、黑衣执刀、身后空无一人的“自己”,兜帽下的侧脸线条冷硬如冰。镜中景象,与她此刻何其相似。一人,一刀,独行于世。
守墓人女子问出了同样的问题:“若得此境,可愿舍弃一切?”
冷无痕沉默。冰室中只余她清浅的呼吸声。许久,她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腰间刀柄。黑色直刀“斩灵”在鞘中发出低低的嗡鸣,仿佛在呼应主人的心绪。
“我习刀,是为斩断枷锁。”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刀锋划过冰面,“我之道,是独行之道。身后空无一人,非我所愿舍弃,而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而是我所斩断的过去,我所选择的道路,注定如此。但——”
她忽然转头,看向身侧的林缝、林清璇、韩冰云、慕容白、李不言,甚至还有抓耳挠腮的方寒。兜帽下,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极淡的情绪流转。
“但这一路行来,我发现,独行与同行,或许并非对立。刀可斩枷锁,亦可护同行之人。镜中景象,是我过去的道,非我未来的路。”
话音落下,镜中那个立于孤峰之顶、身后空无一人的“冷无痕”,缓缓转身,迈步走下孤峰。在她身后,雪地上留下了一行孤独的脚印,但前方,雾气深处,似乎有模糊的人影在等待。
守墓人女子静静看着冷无痕,冰蓝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似是赞许,似是感慨,又似是……怀念。
“斩断过去,不意味着斩断未来。你的刀,找到了新的方向。”女子缓缓道,“第一关,你过了。”
六面冰镜,六种心象,六人皆过。
守墓人女子轻轻抬手,六面冰镜缓缓消散,化作点点冰蓝光华,没入莲花高台下的基座。基座上那些散落的物品——冰玉笔洗、断裂玉簪、石砚、玉简——忽然微微震动,表面薄霜簌簌落下。
“第一关‘问心’,考的是道心根本。你们六人,心性虽有参差,但皆能持守本心,不为幻象所迷,不为欲望所惑。”女子空灵的声音在冰室中回荡,“有资格,入第二关。”
她冰蓝色的眸子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莲花高台上的冰棺。
冰棺中,那道身着冰蓝色长裙的身影,依旧静静躺着,面容被冰雾笼罩。但此刻,冰雾似乎淡了些许,隐约能看出那是一位容颜绝世的女子,与守墓人分魂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多了几分沧桑与威严。
“第二关,名‘炼魂’。”守墓人女子缓缓道,“冰璃真人坐化前,于此地布下‘玄冰封灵大阵’,既为封镇一物,也为考验后来者。欲得传承,需入阵中,经历神魂淬炼。阵中幻象万千,直指心魔,稍有不慎,便会神魂受损,甚至……永困阵中,化作阵灵。”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看向韩冰云:“你身负冰魄心印,与大阵同源,入阵后或有优势。但同样,也会遭遇更强烈的考验。你,可愿入阵?”
韩冰云握紧玉佩,冰蓝色眸子里闪过坚定:“弟子愿往。”
守墓人女子点头,又看向林缝等人:“你们非冰魄玄宗弟子,本不必冒险。但既入此宫,便是有缘。入阵与否,自行抉择。入阵者,可共享考验,若通过,亦有收获。不入者,可在此等候,但出宫之路,需等考验结束,大阵开启。”
林缝与众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我等愿同入。”
这一路行来,早已是生死与共的同伴。此刻又岂会退缩?
守墓人女子不再多言,素手轻挥。
莲花高台骤然光芒大放,基座上那些散落的物品——冰玉笔洗、断裂玉簪、石砚、玉简——齐齐飞起,悬浮于空,按照某种玄奥轨迹缓缓旋转。冰室四壁,那些雕刻的符文逐一亮起,幽蓝光芒如水流淌,最终汇聚于莲花高台中心。
高台上,冰棺的棺盖,无声滑开一线。
冰雾自棺中涌出,弥漫开来,将整个冰室笼罩。雾气中,守墓人女子的身影渐渐模糊,唯有她的声音幽幽传来:
“入阵之后,所见所闻,皆虚皆实。守住本心,莫失莫忘……”
话音未落,雾气已浓得化不开。林缝只觉眼前一花,脚下冰面忽然消失,整个人向下坠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掠过的光影碎片,最后,一切归于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林缝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两侧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行人如织,摩肩接踵。阳光明媚,暖风拂面,空气中飘荡着糖炒栗子的甜香。
这里是……沧州城?
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熟悉的青布衣衫,腰间悬着那块从不离身的玉佩。不远处,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蹦蹦跳跳跑来,手里举着串糖葫芦,笑得见牙不见眼。
“哥!你傻站着干嘛?娘叫你回家吃饭啦!”
小姑娘跑到他面前,仰起脸,正是林小婉十三四岁时的模样,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亮晶晶的。
林缝怔怔看着,伸出手,想去摸她的头。
指尖触及发丝的瞬间,眼前景象忽然扭曲、破碎。
繁华的街道、喧闹的人声、温暖的阳光、甜香的糖炒栗子,还有小婉灿烂的笑容,一切如镜花水月,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黑暗中,那一双双缓缓睁开的、猩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