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败者的抉择（1/2）

奖杯很沉，这是利安德尔·星崖的第一感觉，冰冷的金属底座抵在他的掌心，那本该是胜利者的温度，此刻却像一块寒冰，刺得他指尖发麻。

亚军，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穿着破旧大衣、用六只“平民精灵”的少年，输给了一场他人生中从未想象过的惨败。

解说员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观众的欢呼声像潮水般涌来，但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利安德尔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小木站在最高的位置，聚光灯打在那个瘦削的身影上，奖杯在他手中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工作人员把亚军奖杯递过来时，利安德尔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机械地伸出手，接过，然后就这样站着，脸上还挂着那个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那是星崖家族继承人该有的风度，即使失败也要从容优雅。

可他知道，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颁奖仪式结束了，选手们走下领奖台，利安德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选手通道的，他只记得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冰凉，两侧的墙壁白得刺眼，远处传来工作人员收拾器材的声音，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回到选手休息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利安德尔松开手，奖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修长、干净、保养得当，这双手握过最昂贵的精灵球，抚摸过最稀有的精灵，签下过价值千万的合同。

可现在，它们在颤抖。

“我输了。”他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陌生。

烈咬陆鲨从精灵球里出来，巨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半个房间，它低下头，用粗糙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利安德尔的肩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波克基斯、美纳斯、花洁夫人、风速狗、暴鲤龙——他的精灵们全都出来了，它们围在他身边，沉默地看着他。

利安德尔抬起头，看着这些陪伴他多年的伙伴，烈咬陆鲨的鳞甲上还留着战斗留下的刮痕，波克基斯的翅膀有一片羽毛折断了，美纳斯的光泽暗淡了许多。

它们和他一样，都输了。

“对不起。”他说，声音哽咽了，“我…我让大家都输了。”

精灵们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围着他，花洁夫人伸出藤蔓，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美纳斯用尾巴卷起掉在地上的奖杯，递到他面前。

利安德尔没有接，他只是站着，任由那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将自己淹没。

他是星崖家族的继承人，是自幼被培养的天之骄子，是拥有最好资源、最好教育、最好精灵的幸运儿，他的人生信条从来都是计算和交易——一切都有价码，一切都可以被衡量。

可现在，一个从灰铁镇走出来的少年，用六只加起来不值他一枚精灵球钱的平民精灵将他所有精密的计算、所有昂贵的交易、所有引以为傲的一切，全都打得粉碎。

那小子甚至拒绝了他的交易。

阿绿也拒绝了他的交易。

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会拒绝唾手可得的资源，宁愿用断臂和破碎的精灵去战斗，也不愿意接受他给出的“完美剧本”？

利安德尔不懂，他花了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些天里被砸得稀烂。

窗外传来一阵骚动。

起初他没在意，直到那骚动变成某种低沉而整齐的轰鸣——像雷声，又像大地的心跳，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休息室的窗户都在微微颤抖。

于是利安德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然后他愣住了。

赛场上，黑色的浪潮正在涌入。

一队，两队，十队，百队——穿着黑色制服的骑兵骑着烈焰马，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各个入口列队进入赛场，他们的动作精准得像机器，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汇成一种让人心悸的节奏。

看台上的观众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紧接着是步兵方阵——同样穿着黑色制服，背着长柄剑，步伐整齐，他们一队接一队地进入，在赛场中央列阵，将整个赛场填满，甚至溢出到外围。

一万二千人。

利安德尔脑海中闪过这个数字，他在家族的军事简报里见过类似的场景——联盟的阅兵式最多也不过五千人，而现在，归途不声不响地集结了一支超过万人的军队，就在神奥的中心城市，就在所有观众眼皮底下。

他们想干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利安德尔就看到了答案。

登神长阶的顶端，一个身影开始往下走。

是林真。

那个名字现在在整个精灵世界都如雷贯耳的男人，他穿着黑色大衣，身后跟着八只精灵——暴鲤龙、比雕、耿鬼、毒粉蛾、坚果哑铃、刺龙王、甲贺忍蛙，还有那只传闻中的幻之宝可梦捷拉奥拉。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沉稳而坚定，那些站在台阶两侧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那目光里有敬畏，有狂热，有期待，有决绝。

利安德尔看着林真走到赛场中央，走到那支沉默的黑色军队面前。

然后，林真开始说话。

距离太远，利安德尔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能看到林真举起手，能看到那些士兵同时挺直脊背，能看到那些精灵仰起头发出低吼或长鸣。

他听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即将喷薄而出的、火山般的力量。

这就是归途。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反抗组织，这是一支军队，一个政权，一个正在向旧世界发出最后通牒的新生力量。

利安德尔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万念俱灰是多么可笑。

输掉一场比赛？失去一个冠军？

和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相比，那些算得了什么？

窗外，林真的演讲似乎到了高潮，一万二千名战士同时举起武器，发出震天的怒吼，那声音像飓风般席卷整个赛场，震得利安德尔脚下的地板都在颤抖。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比赛结束了，但真正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而他要赢回来。

赢回比冠军更大、更重、更值得去赢的东西。

通讯器就在这时响了。

利安德尔低头看了一眼——是家族的加密频道，他按下接通键，族长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利安德尔！你在哪里？立刻、马上、现在乘坐家族安排的车辆返回！神奥要出大事了！”

利安德尔沉默了几秒，然后平静地说：“我已经看到了。”

“看到什么？”族长的声音更加急促，“归途在举行阅兵，他们要在野原市集结兵力，我们之前猜到这次大赛可能有其他目的，但没想到他们是要远征关都，和联盟、火箭队进行最终决战！”

“我知道。”利安德尔说，目光依然盯着窗外。

“你知道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族长几乎在吼，“听着，利安德尔，什么都别管了，你的精灵都可以放弃，家族会给你新的，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回家，立刻回家！”

利安德尔的手指紧了紧。

放弃精灵？

烈咬陆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他，波克基斯落在他肩上，美纳斯用尾巴轻轻环住他的腿。

这些陪伴他多年、和他一起战斗、一起流血、一起失败的伙伴。

“爷爷。”利安德尔开口，声音里有一种族长从未听过的平静，“我不会放弃我的精灵，它们是我的伙伴。”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族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几分疲惫和无奈：“利安德尔，这不是任性的时候，战争要来了，真正的战争，家族需要你活着，星崖家族需要继承人——”

“我知道战争要来了。”利安德尔打断了他，“所以我要去。”

“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利安德尔说完，挂断了通讯。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精灵们，烈咬陆鲨、波克基斯、美纳斯、花洁夫人、风速狗、暴鲤龙——它们都受了伤，都在刚才那场惨烈的战斗中耗尽了力气。

但它们的眼睛都在看着他，那眼神里有疲惫，有伤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等待——等待他的决定。

利安德尔深吸一口气，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向医疗组的方向。

一个小时后。

医疗组的帐篷里，乔伊小姐将最后一枚治愈贴片贴在烈咬陆鲨的伤口上，然后转过身对利安德尔说：“你的精灵们伤势不轻，但都是硬伤，没有伤及本源，现在暂时稳住了，但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一周的静养。”

“一小时。”利安德尔说，“我只要求它们能再战斗一小时，可以吗？”

乔伊小姐愣了一下，皱眉看着他：“利安德尔先生，我不建议——”

“可以吗？”利安德尔重复，声音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乔伊小姐从未见过的坚决。

乔伊小姐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可以。用强效恢复剂的话，可以让它们在短时间内恢复七成战力，但代价是药效过后会陷入更深的虚弱。”

“用吧。”利安德尔毫不犹豫。

“你确定？你的家族——”

“我不再是星崖家族的利安德尔了。”利安德尔打断她，“至少现在不是，现在，我只是一个需要精灵伙伴一起去战斗的训练家。”

乔伊小姐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药剂注入精灵们体内，烈咬陆鲨发出一声低吼，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波克基斯折断的羽毛重新生长，美纳斯的光泽逐渐恢复。

一小时后，利安德尔走出医疗帐篷。

他的精灵们跟在他身后——虽然疲惫，虽然伤痕累累，但眼神都重新亮了起来，它们看着利安德尔，等待着他的指令。

家族安排的车辆已经停在赛场外，司机看到他出来，立刻下车打开车门：“少爷，族长让我接您回去。”

利安德尔没有上车。

他看着那辆豪华的加长轿车，看着司机恭敬的姿态，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个穿着定制训练服、头发一丝不苟、脸上还残留着精致妆容的“星崖家族继承人”。

然后他转过身，对司机说：“车留下，你回去。”

“少爷？”

“告诉族长，”利安德尔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地上，“我要去赢一场更大的比赛。”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野原市郊外巨大的营地外围。

那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穿着黑色制服的士兵正在巡逻，远处无数帐篷密密麻麻地铺开，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空中一只又一只飞行系精灵在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

利安德尔下了车，朝警戒线走去。

“站住！”一个年轻的士兵拦住他，“前方是军事禁区，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利安德尔看着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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