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酒与灯火（上）（1/2）
小木坐在归途专门为十六强选手准备的选手休息室内，盯着桌上那堆东西，半天没动。
这个房间不大，差不多十几平米，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角还摆着个饮水机。
窗户开着，野原市的晚风吹进来，带着点城市特有的烟火气——烧烤摊的焦香，路边摊的吆喝，还有远处竞技场灯光照亮半边天空的光晕。
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桌上。
六张技能碟片。
水之波动，日光束，十万伏特，影子球，岩崩，急速折返，每张都封在透明晶片里，边缘印着归途的雨滴标识和一串防伪编码。
这东西他见过，在黑市上一张普通的技能碟片能换他几个月的干粮，而眼前这六张全是中高阶技能，随便拿一张出去都够那些训练家抢破头。
三块进化石，水之石，雷之石，叶之石，装在绒布小袋里，袋口用细绳扎着，上面贴着标签——“新生祭典组委会·十六强奖品”。
他拿起那块水之石，透过半透明的石体能看到内部流动的淡蓝光晕，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是真的，不是那种黑市上掺了杂质的次品，是真正的、纯净的进化石。
两件精灵携带道具，剩饭，焦点镜片，剩饭是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打开后能看到里面缓慢再生的半个苹果，焦点镜片是一枚浅灰色的晶体薄片，可以镶嵌在精灵身上某个部位，据说能提高关键一击的命中率。
这两样东西他在灰铁镇的时候只在那些大人物的精灵身上见过。
还有一张卡。
黑色的卡片，正面印着归途的标志和“内部流通”四个字，刚才那位穿着制服的服务员说，里面有五十万联盟币的奖金，可以在任何归途控制的城市兑换。
服务员说话的时候态度很客气，甚至带着点恭敬——打进十六强的人，不管什么出身，在归途眼里都是值得尊重的训练家。
小木把那张卡翻过来，又翻过去。
五十万。
他父母生前经营的那间小事务所，当年一年的纯利润也就六七千联盟币，被联盟税务官逼到跳楼的时候，他们欠的债是三万。
猫老大从精灵球里跳出来，轻巧地落在桌上，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小木回过神来伸手揉了揉它的下巴，猫老大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喵。”
小木低头看它，忽然笑了。
“你也觉得不真实，是吧？”
猫老大没理他，自顾自地舔爪子。
隆隆石蹲在墙角，一动不动。这只隆隆石跟了他两年，从最初的小拳石一路进化过来，性格也一路进化得越来越沉稳，此刻它像个真正的石头雕塑，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表明它醒着。
口呆花趴在窗台上，叶子朝着窗外微微晃动，它喜欢看夜景，尤其喜欢看远处那些亮着灯的楼房，小木不知道它在想什么，但每次它这样看着远方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当初在灰铁镇外的荒野里，这只口呆花还是喇叭芽的时候，也是这样趴在岩石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那时候他们只能远远地看着。城市的灯火不属于他们。
霸王花靠在他腿边，散发着淡淡的花香。这花香有安神的作用，小木每次焦虑的时候，它就会靠过来，用这种方式让他平静。姆克鹰停在椅背上，用喙仔细梳理着羽毛，偶尔瞥一眼桌上的技能碟片，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大狼犬卧在门口，耳朵竖着，警惕地留意着走廊里的动静——这是它的习惯，无论在哪里都要守着门。
小木的目光从它们身上一一扫过。
猫老大，两年前在灰铁镇的垃圾场捡到的，当时它还是只喵喵，浑身是伤，躲在破纸箱里冲他龇牙，现在它是他的核心主力，能在绝境中找到对手破绽。
隆隆石，小拳石时期被他从采矿场的废弃矿洞里带出来，当时它被一群小拉达围攻，已经奄奄一息，现在它能扛下道馆级精灵的全力一击。
口呆花，喇叭芽时期跟着他走过关都到神奥的每一寸土地，饿过肚子，淋过雨，被其他训练家的精灵打得遍体鳞伤，但从没退缩过。
霸王花，走路草时期就跟着他，胆小爱哭，现在成了队伍里的定心丸，它的花粉能麻痹对手，也能安抚伙伴。
姆克鹰，姆克儿时期被他从捕鸟网里救下来，翅膀受伤飞不了，他就背着它走了半个月。现在它是最可靠的空中战力。
大狼狗，土狼犬时期就跟着他，那时候它还是只幼犬，饿得快死了，他把最后半块干粮给了它，现在它是最忠诚的守护者。
没有一只是值钱的精灵。没有一只是正统训练家会正眼瞧的精灵。
但它们是他的一切。
“我们真的进来了。”小木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又像是在告诉它们。
猫老大又叫了一声，尾巴摆得更欢了。
十六强。
这次新生祭典大赛，参赛者来自关都、城都、丰缘、神奥四个地区，报名人数超过三千，三千人里打进三十二强的叫“入围选手”，打进十六强的，叫“种子选手”或“黑马”，打进四强的，叫“明星”。
冠军——
冠军会被归途首领亲自接见，会登上明天全地区发行的报纸头版，会成为一个符号。
放在三年前联盟还在的时候，这就是地区大赛的规格，那种只有大家族子弟、联盟军校精英、道馆馆主嫡传才能参加的地区大赛，那种平民训练家连报名资格都没有的地区大赛。
而他，一个从灰铁镇走出来的孤儿，一个连训练家资格证都没有的野生训练家带着六只被正统训练家视为垃圾的精灵硬是一路打了进来。
从关都到神奥，步行了三个月，靠着挑战沿途训练家赚取对战补偿维持生计——赢一场，能拿到几十到几百联盟币，够吃几天干粮，输一场，就得饿肚子。
他住过山洞，睡过桥洞，被野生的精灵追过，被道馆的接待员用白眼看过，被那些“体面”的训练家嘲笑过。
但他记得那句话。
“没有垃圾的精灵，只有垃圾的训练家。”
那个年轻人叫林真。
后来他成了归途的首领，后来小木无数次从报纸上看到他的照片，看到他的演讲被印成铅字，看到他的归途纲领被无数人传抄，后来他听说林真在石英高原杀了联盟首席，听说他带着归途打下半壁江山，听说他在阿罗拉与众神并肩作战，听说他现在就在野原市，就在那座竞技场的主席台上。
那句话，小木记了三年。
但此刻，坐在这个宽敞明亮的选手室里，面对着桌上这些他这辈子都没碰过的“奢侈品”，那股信念依然在，但迷茫也跟着来了。
接下来呢？
他相信他的精灵，他无比地相信它们，他知道猫老大在什么情况下会用什么战术，知道隆隆石的防御极限在哪里，知道口呆花和霸王花的控场能坚持多久，知道姆克鹰的勇鸟猛攻之后需要多长时间恢复体力，知道大狼犬的威吓能让对手在什么时候乱了节奏。
它们是和他一起在荒野里搏杀出来的伙伴，它们的每一次突破、每一次成长，都是用命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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