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曾文正公书札卷十(三)(2/2)
萧辅臣既在下游负责韦部事务,便不能亲赴湖北招募训练新勇,我昨日已专程委托义渠办理此事。阁下更应修书致意,郑重托付于他。
辅臣统率五千兵马,宜将训营作为核心力量,韦部作为辅助力量。待辅臣妥善处置韦部事务后,仍应轻舟简从亲赴上游迎接训营,或至黄州,或至汉口,若能得与义渠当面商议更佳。润帅有意再筹五千兵马援浙。料想若浙中局势有变,三月间便见危急;若三月尚能维持,则闰月之后可保无虞。辅臣既无法于三月内抵达,则须将诸事安排周全,断不可草率行事。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三月初三日
浙江局势,未来两三个月内必见分晓。淡公二十三日咨文称,贼军距省城仅四五十里,若果真兵临城下,至今已有十日。省城能否坚守,绝非此地援军所能左右。我等最关切者,土地乃杭州根基所在,人物则淡公乃正人君子。若这半月间杭州安然无恙,消息稍缓,届时再筹划救援之策。倘若杭州遭遇不测,东南局势必将剧变,那时又需从长计议。
我常患眼疾,精力日渐疲乏,麾下既无独当一面之将,兵力也过于单薄。依附您的旌麾尚可遮掩短处,若往他处实在难堪大用。外省官场情形,督抚之外若另设客军统帅,司道官员便生猜忌,州县官吏也多轻慢,这些人往往以逢迎本省统帅为能事,处境颇难周旋。是否应当前往浙江,还望希庵与阁下代为斟酌决断。
萧翰庆须在安庆办理韦部事务,不能亲赴湖北招募训勇,还望您致函托请义渠代为办理。
阅揆帅来信,郑地局势尚未恶化,甚感欣慰。庄严尚能坚守正道,揆帅亦光明磊落,鄂省事务或可维持。您对吏治不宜松懈,此事关系风气导向,与军事成败息息相关。
希庵提出的“远剿近守”方略极为精要,大体应以一、二路兵力远途征剿,三、四路兵力就近驻防。
复胡官保 咸丰十年三月初七日
昨晚反复商议进兵事宜,希庵提议由我部围困怀宁,多公围困桐城,他亲率各营暂驻青草塥,作为怀宁、桐城两地的策应。待怀宁、桐城防线稳固后,再商定下一步进军方向。余际昌所部调守霍山,担任第三路防务;霆营调往两路口等处,承担第四路防务。如此布置,我认为颇为妥当。是否可行,仍待您最终裁定。若果真照此安排,则我处护卫兵力便无需再增调千人。以第一、二路军远道征剿,以第三、四路军就近驻守,大局已定。唯第四路究竟以何处最为近便,何处最为关键,仍请您斟酌定夺。
与李申夫 咸丰十年三月十四日
昨日收到张筱浦副宪咨送的奏稿,似乎浙江已经失守。我认为,倘若浙江尚未失陷,则应当以救援浙江为重,因那里乃富庶之地,是苏州与金陵的后路,也是漕粮北运的要地;如今浙江既已失守,则安庆的得失便至关重要,因为它是武昌、九江的门户。水师若得此城,便有了依托的根本;此举既可断绝金陵贼寇的粮源,又可削弱江淮各地贼军的互相策应之势。
因此当前我军仍应以进攻安庆、分兵进击桐城为上策。我之所以仍在犹豫,是因为怀宁、桐城两支围城之兵,青草塥一路支援策应之兵,以及商固、英、霍两路防守之兵,这五路兵力皆不可或缺。若从这五路中抽调一两路前去救援江浙,则现有全局部署皆将改变。一旦大股贼军来援,怀宁、桐城两路都将难以立足。与其等到站不住脚时被迫撤退,不如现在暂不轻进更为稳妥。此事需与胡帅商议,由他裁夺。
复李希庵 咸丰十年三月十五日
来信已拜读,内容尽知。浙江若尚未失陷,自当以救援浙江为要务;如今浙江已然失守,则似乎又应以谋取安庆为重。仍请您在太湖多驻留三四日,待大局确定后,再前往青草塥。
关于革除薄俗、归从忠厚之教,我素来也怀有此志,无奈既有天性禀赋原本的浅薄,又有外物激荡使之更薄。天性所致的浅薄,革除已极为不易;受外物激荡而滋生的浅薄,更是觉得才刚除去又随即萌发,毫无长进,深感惭愧。唯愿您能赐予良言箴规,以砥砺我保持晚节。
复彭雪琴 咸丰十年三月十五日
收到张筱帅咨送的奏稿,得知浙江已经失守。午时又接到您处专差送来的信件,所述情况大致相同。当下全局战略又需调整。在浙江未失守前,应以救援浙江为要务,因那里物产丰饶,是金陵与苏州的战略后方,更是漕粮北运的重要渠道;而今既已失陷,则似乎应当以谋划收复安徽为重,因为安徽乃武昌、九江的门户所在。水师若能攻克安庆,便可依托此城建立水陆协同的根据地;攻破安庆,更能削弱贼军在江淮地区相互策应的战略态势。
我所担心的是,现在我军以两支部队部署在怀宁、桐城一带,另以两支部队驻防英山、霍山、商城、固始,若从这些部队中抽调一支前往救援江浙,那么就将造成一路空虚而三路皆陷入危险的局面。因此安庆方向的进军,必须等待浙江的局势明朗之后,才能调动军队。萧辅臣所部的行动也尚需五六日才能确定,目前暂且不必着急。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三月十七日
淡公是贤德之人,绝无不为国殉节之理,只是不知少村是否已护送其家眷安全离开。您这个人不仅南方数省所倚重信赖,也是我辈同仁所敬仰追随的,似乎不宜过度沉浸于悲伤之中。
近来许久没有收到朝廷寄往楚地的谕令,料想是因清江浦失守后,江浙一带的奏报通道已被阻断。淡公在十一日、十五日两次呈递的奏报必然都未能送达京城。杭州城既已失陷,若能保住宁波、绍兴、台州三府,局势尚有可为。可如今浙东地区几无守军,贼首四眼狗又已率部南渡,恐怕宁波、绍兴乃至苏州、常州都将陷入危局。
复彭雪琴 咸丰十年三月十八日
义渠已抵达湖口,不知是否已与阁下会合?萧守才具若不够宏阔通达,恐怕难以统领六千人之多,阁下应当早作安排。或可另择一人分统三千兵员,以免其勉力支撑而贻误军务,这也是保全他的良策。将帅统领之才,实在是千难万难。眼下麾下将领中,恐怕也难有远胜萧守之人。只是浙江未失陷时,自当以迅速进兵为要;如今浙江既已失守,则必须筹备周全妥当,方能放心派遣军队前往。毕竟彼处已无主持大局之人。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三月二十日
刚刚接到您的来信,得知您贵体欠安,脉象中不见春夏应有的生机,令我极为挂念。若依照仲远兄的药方服用,两三天内不见明显好转,我理应亲赴英山拜望,同时也可与您畅谈时局。严公信函中提到的王石臣观察来信,尚未蒙您寄来,我急切想了解蜀中情势,还望寄给我一阅。
季公若能来营中,便可与他畅谈一切。希庵、厚庵、雪琴等处,想必都有挽留他的意思。雪堂返回一事,您是否另有考虑?为保重身体起见,似乎不能不寻找一处安稳的居所暂住些时日。
与官中堂 咸丰十年三月二十一日
胡宫保自从得知杭州城被围的消息,忧愁与疾病交加,寝食俱废;又因四川局势日益恶化,更是焦虑不已。这既不利于养身之道,处理事务时也偶有思虑欠妥之处。必须离开军营,择一清净之地调养,方不致过度损耗心血。我的眼疾依然如故,写字不过三行便需停笔稍歇,也苦于难以静心调养。
复胡官保 咸丰十年三月二十二日
来信已经仔细读过。您的脉象仍不太平和,这皆因平日操劳过度损耗心血,加之此番又为浙江战事忧心如焚所致。数年来您屡次平定危局,将原本千疮百孔的湖北治理成天下最富庶的省份,功业固然卓着,德行亦日益精进。以您这般作为,于情于理都足以自安,又何必终日郁结焦虑,平添烦恼呢?
关于霆营新招募的兵勇,我的意见是招募工作不宜停止。他请求的态度十分恳切,您应承的态度也十分坚定,此事绝无中途停止的道理。不论军饷是否充足,您暂且一概不必过问,只需专心静养。我会与揆帅、庄严诸位同僚从容商议筹措,确保不会生出其他变故。
与李申夫 咸丰十年三月二十二日
关于马队私设款项、由公款分摊的办法,确实是个良策,请立即试行。派人采买草料、每日分发给各哨兵勇的做法,也是您去年制定的良策,但至今始终未能切实推行。建立规章并不困难,难在持之以恒地执行。今后务必要脚踏实地去落实,并且坚持长久施行。请从公款分摊和发放草料这两件事做起。处理事务、待人接物时,应当从人情事理中最浅显、最基础处着手,切莫过分深究细枝末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