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救世之名（1/2）

三年了。

“庞先生！庞先生！”

清脆的童音撞破小院的宁静。一个皮肤黝黑、眼睛亮得像星子的男孩，攥着什么东西，兴冲冲跑上山坡，到了篱笆门外却刹住脚步，只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地朝里望。

是守静村村长的孙子，小石头。村里人都知庞恒喜静，寻常不来打扰，只孩子们偶尔被允许来送些瓜果蔬饼，庞恒也总会回赠些自制的强身药散。

庞恒收回目光，脸上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温和，朝他点了点头。

小石头得了允许，才小心推门进来，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东西：“先生您看！我阿爷从镇上换回来的！最时兴的‘救世英雄传’画片！上面有您，有龙馨姑姑，还有杨坚小叔叔！”

庞恒微微一怔，接过那叠色彩鲜艳却印刷粗糙的纸片。

第一张：黑衣青年（画得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与他本人沉静苍白的样子相去甚远）立于崩塌祭坛，身后是收缩的渊眼与白色封印，下方万千民众跪拜，题曰“灾厄行者显神威，独闯深渊镇邪魔”。

第二张：白发少女（画得仙气缥缈）吹奏玉笛，清辉洒落驱散黑气，题“净灵圣女燃生命，一曲安魂定乾坤”。

第三张：瘦弱少年化为光点融入封印，题“守钥童子舍己身，永镇灾厄心钥成”。

后面几张，画风一转，是重建家园、民众感恩的场景。

翻到最后一张，庞恒的目光定住了。

画的是现今的守静村与镇渊台，连他这座青石小屋也被画了进去（位置略显失真）。画旁一行歪扭小字：“英雄隐于此，静待故人归。”

小石头凑过来，指着画上的黑衣青年，又抬头看看庞恒，满眼都是光：“镇上说书先生讲了，您是咱们整个大陆的英雄！以前那些污蔑您、追捕您的坏人，都被天下人唾骂啦！通缉令早烧成灰了！现在大家都叫您‘镇渊英雄’！”

庞恒沉默着，将画片轻轻递还，摸了摸孩子的头，转身从屋里取了一小包预防风寒的草药粉给他：“谢谢。这个带给你阿爷。画片……自己收好。”

小石头接过药粉，开心道谢，又叽叽喳喳说了几句从茶肆听来的、关于“庞英雄”如何一拳打爆十个渊眼的夸张传闻，才蹦跳着跑远了。

小院重归寂静。

庞恒站在原地，望着孩子消失在坡下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苍白，修长，指腹有长期研磨药材留下的薄茧，与寻常青年无异。

英雄？救世主？镇渊英雄？

这些如潮水般涌来的称号，三年间他早已通过各种方式知晓。西荒诸城的联名正名公告，大陆修士联盟的最高褒奖提请，各方王朝、宗门的邀请函与厚礼……所有赞誉描绘的，都是画片上那个光芒万丈、拯世济民的形象。

那不是他。

他只是个在绝境中偶然抓住危险能力的普通人，一个为保护身边之人被迫卷入漩涡的倒霉蛋。走到最后那一步，与其说是“主动救世”，不如说是被命运、责任、以及失去重要之人的剧痛与不甘，推到了别无选择的悬崖边。

他的“救世”，代价是龙馨的白发长眠，是杨坚的永化封印，是自己修为尽废、根基破碎，靠着一点新生火种与众人竭力抢救，才勉强捡回这条残命。

每一次，当他耗费心力温养龙馨，感受着她那微弱如风中之烛的生命之火时；每一次，当他立于暮色中，遥望那道孤独却坚韧的纯白封印光影时，那些“英雄”的称号，便显得如此虚幻，如此……刺耳。

他宁愿自己仍是那个被通缉的“灾厄行者”。至少那时，龙馨还会笑着递来水囊，杨坚还会怯生生跟在身后，他们还在逃亡的路上，危险，却彼此依靠，前路虽渺茫，却总有星火般的希望。

而不是像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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