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白化病（1/2）

空气里的僵持渐渐缓和，可我心头的疑虑却并未消散，反倒像被风吹开的迷雾，露出了一角更模糊的轮廓。

关于柳溪，我翻遍过往的交集，能确定的、或许也是最真实的一条信息，还是上次艺术展上偶然得知的。

她的母亲莫安，是一名白化病患者。

我至今仍记得柳溪当时的模样。

她就站在不远处，当她看到那副画，整个人都顿住了。

那不是刻意伪装的情绪，是瞬间的、毫无防备的出乎意料，瞳孔微微收缩，指尖下意识蜷缩，连平日里清澈懵懂的眼神都染上了一丝复杂的怔忪，有惊讶，有茫然，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怅然。

那神情太真切了，没有半分表演的痕迹，就像被人猝不及防揭开了心底一块隐秘的角落，让她来不及掩饰。

柳伶月也趁机向我提及柳溪遗传了母亲的白化病。

柳伶月的话，如果是现在来看，我是要打几分折扣的，可我觉得她并不是在骗我。

只是我反复回想过往与柳溪相处的点滴，却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半分白化病的特征。

她的发丝是正常的乌黑光泽，肤色白皙却绝非异常的透明感，瞳孔颜色也和普通人别无二致，平日里在阳光下活动也毫无避讳，更不曾见她做过特殊的防晒措施。

关于白化病，我所知不多，只停留在一些基础的认知里。

这是一种遗传性疾病，因体内缺乏黑色素，患者会出现皮肤、毛发、虹膜色素减退的症状，怕光，视力也可能受影响。

这病并非绝症，大多时候不会直接导致死亡，不会像急症那样夺走生命，可它带来的困扰，却像是一场漫长的、无声的煎熬。

患者要常年躲避强光，出门必须做好严密的防晒措施，否则皮肤极易被灼伤，甚至引发病变。

浅淡的外貌会让他们从小就成为旁人异样目光的焦点，承受不必要的议论和排挤。

视力的损伤也会给生活带来诸多不便，更别提可能伴随的其他并发症。

这种病，磨的不是生命长短，而是日复一日的身心耐受，是要在旁人的注视和自身的不便中，慢慢熬过漫长岁月。

想到这里，我看向柳溪的目光又复杂了几分。

她此刻依旧靠在墙上，发丝散乱，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一双眼眸清澈明亮，和常人无异，里面映着我的影子，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剩一片安静的澄澈。

“你走吧。”

我喉结动了动，吐出三个字。

柳溪闻言也没多做停留，她想撑着墙壁站直身子，可刚一用力，身体就踉跄了一下，被我刚才死死按着的那边肩膀，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想来是被冰冷的墙壁硌得狠了，又或是方才的力道伤了她。

我看得一清二楚，心底骤然一沉。

我做过火了。

方才被怒火和疑虑冲昏了头，下手没个轻重，竟对她这般强硬。

可我偏过脸，不愿再多看她那副柔弱的模样心底残存的戒备不允许我低头，更不可能说出道歉的话。

我就这么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看着她咬着下唇，慢慢抚平散乱的发丝，再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一步一步，安静地朝着门口走去。

寝室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她的身影，也带走了空气里仅存的几分压抑。

我松了口气，却又觉得胸口堵得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满脑子都是柳溪那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睛，还有她肩膀发颤的模样。

没等我理清心绪，门口就传来了急促又用力的敲门声，伴随着王熙桐带着怒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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