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杀与不杀(1/2)
从地牢出来,段伽罗没有回昭德宫。
她换了一身衣裳,洗去手上不小心沾上的血迹,然后去了东宫。
蒙隆已经睡了。五岁的孩子蜷在锦被里,脸颊睡得红扑扑的,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段伽罗在榻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抚过那软软糯糯的脸颊。
指腹下的触感那样柔软,柔软得让她心里一阵发酸。
明成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她想起弟弟,那个被她从小疼到大的弟弟。幼时的明成多可爱,追在她身后一声声喊着“阿姐”,要她抱,要她哄。可如今呢?二十多岁的人了,闯了祸只会哭着找姐姐,找父亲,以为这世上没有段家摆不平的事。
她花了多少心思护着他,父亲花了多少心血栽培他——可他还是长成了这副模样。
段伽罗低下头,看着睡梦中的蒙隆。
隆儿,你将来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会不会也觉得,有母后在,有段家在,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会不会也肆无忌惮,无法无天,最后闯下谁也兜不住的祸?
她握着他的小手,那手又小又软,还不到她掌心的一半大。她忽然有些害怕——怕自己护不住他,怕自己把他护得太好,反而害了他。
可除了护着,她还能怎样?
这是她的儿子,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指望,是她十月怀胎、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骨血。
段伽罗闭上眼,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隆儿,母后该拿什么保护你?
记忆忽然就涌了上来。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
她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见到蒙延晟,是在父亲的宴席上。他那时还不是南昭王,只是诸多王子中的一个,生母早逝,外家式微,在那场夺嫡之争中并不被人看好。可他生得那样出众——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英气,让人移不开眼。
她躲在屏风后偷看,看得心怦怦跳。
父亲后来问她,觉得此人如何。她红着脸,半晌说不出话。父亲便笑了,说,那就他吧。段家需要的是一位有魄力、能成事的王,更需要一位能让女儿拿捏住的夫婿。
她那时不懂什么叫“拿捏”,只知道要嫁给那个让她脸红的人了。
成婚那日,她穿着大红嫁衣,被他牵着手上轿。他低头看她,目光温柔,说,伽罗,我会对你好。
她信了。
新婚那段日子,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她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绣衣袍,为他打理王府琐事。她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女人。
后来她才知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以为”。
怀孕那日,她高兴得几乎落下泪来。她跑去告诉他,他怔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很好看,却不知为何,让她觉得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她没多想。她以为他只是不擅表达。
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发现,他身边有几个侍卫看她的眼神总是怪怪的——躲闪,回避,像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起了疑心。
她开始留意他的行踪,留意他的书信,留意每一个她从前忽略的细节。
然后,她找到了那封信。
是他写给陈姝的。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她心上。
“……每念及你,心如刀绞。待我事成,定来接你。”
她捧着那封信,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原来他心里有别人。
原来她以为的两情相悦,不过是她一厢情愿。
原来那些侍卫躲闪的眼神,是因为他们知道——知道她这个正妻,不过是权衡利弊的结果,不过是段家支持他的筹码。
段伽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那天晚上的。她只知道,从那以后,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她知道男人不可能没有妾室。父亲有,叔伯有,天底下的男人都有。她从不奢望他只有她一个,她只求一件事——那些女人,永远不能越过她。
可陈姝不一样。
那些信,那一封封藏在他暗格里的信,那些在深夜里翻来覆去读了一遍又一遍的信——让她明白,陈姝从来不是什么妾室,不是什么玩物,是他心尖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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