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善念消散,父子归真(1/2)
反执念之网崩解的余温还在废墟上空缓缓流淌,灰黑色的丝线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像一场迟来的雪,轻轻落在焦黑的土石、染血的断木、尚未熄灭的烟火残痕之上。方才那场打砸抢烧、烧杀掳掠留下的狼藉依旧触目惊心——倒塌的房梁斜斜插在地面,碎裂的砖瓦混着干涸的血迹铺成一片暗红,被焚毁的药庐还飘着淡淡的焦糊味,被掳掠后丢弃的信物、玩具、香囊散落在街角,每一件都藏着一段被极端执念碾碎的人间烟火。
玄空瘫坐在地上,怀中紧紧攥着那枚绣着“平安”二字的旧香囊,哭声早已从崩溃的嘶吼变成低低的哽咽。泪水打湿了他破旧的衣襟,也打湿了怀中那一点仅存的温暖。他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废墟,看着那些刚刚从空心状态中苏醒、茫然望着自己双手的生灵,看着被自己亲手掀起的杀戮与破坏,心底的愧疚与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不是穷凶极恶的魔头,只是一个被伤痛逼入绝境、又在极端里走丢了归途的可怜人。
柳诱瑟的瑟音依旧轻柔,《忆安曲》的旋律像一汪温水,缓缓抚平废墟里残留的暴戾与绝望。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弹奏,用最温润的音律陪伴着这个破碎的人,也安抚着这片被伤害的土地。坤纯粹收了巽卦之风,站在一旁静静望着,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历经磨难后的通透与悲悯。他终于明白,所有极端的恶,都始于未被治愈的伤;所有毁灭的欲,都源于不敢面对的痛。破执的真谛,从来不是斩杀与惩戒,而是看见、接纳与唤醒。
魔清欢轻轻抬手,灵魔双气缓缓散开,温和地修复着四周被损毁的神魂,将那些被反执黑气侵蚀的心神一点点拉回正轨。她曾在黑暗里沉沦,曾在身份与执念中挣扎,比谁都懂从深渊里爬出来的艰难,也比谁都懂,一次救赎,一次包容,一次被看见,对一个破碎的灵魂而言,有多重要。
而在这片渐渐恢复安宁的废墟上空,墨魅川的善念残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淡薄。
他悬在微光之中,灰金色的光晕一点点褪去,身形从原本清晰的虚影,渐渐变得如同薄雾一般,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方才为了抵挡反执念之网,为了唤醒玄空心底的本真,他耗尽了最后一缕凝聚成形的善念之力,那是墨匪境用生命换来的救赎,是三界本真之力滋养的余温,此刻,全都化作了刺破极端的光。
他没有看脚下的废墟,没有看苏醒的生灵,目光遥遥望向桑园的方向,望向那棵扎根三界灵脉的老桑树,眼神温柔得像融化的冰雪。
那里,有他儿子墨匪境用性命守护的土地,有他儿子倾尽一生赎罪的信仰,有他儿子直到魂飞魄散都未曾放下的牵挂。
曾经的墨魅川,是三界闻之色变的噬灵魔王,是执念滔天、杀戮无数的极恶之徒。他执迷于力量,执迷于卦力,执迷于吞噬一切、掌控一切,把身边所有温暖都视作阻碍,把儿子的规劝视作背叛。他在黑暗里沉沦了太久,久到忘了何为牵挂,何为守护,何为真心。直到墨匪境为了赎罪、为了弥补他犯下的罪孽,毅然冲入执网核心,以自身神魂为祭,以血脉为引,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归真之路,他才在无尽虚无之中,看清了自己一生最荒唐、最可悲的执念。
力量不是永恒,杀戮不是强大,掌控不是幸福。
真正的强大,是守护所爱;
真正的执念,是牵挂不离;
真正的归真,是父子相守,是人间烟火,是平淡安稳。
“匪境。”
墨魅川的残魂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柔,没有了当年魔王的暴戾,没有了残魂的冷冽,只剩下一个父亲迟来万年的温柔与愧疚。这两个字,他在虚无里念了千万遍,在善念凝聚时藏在心底,在破局之战中压在舌尖,此刻终于能轻轻说出口,却已是离别之际。
“爹终于懂了你的选择。”
“懂了你为何宁愿魂飞魄散,也要守住桑园;懂了你为何放下血脉亲缘,也要归向正道;懂了你说的‘执念不是恶,迷失才是恶’;懂了你拼尽一生,想要教给我的道理。”
他的虚影微微颤动,像是在伸手,想要触碰远方那棵老桑树,想要触碰儿子当年留下的疤痕,想要触碰那份他从未珍惜过的父子温情。可指尖穿过的只有微风,只有微光,只有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他这一生,作恶无数,罪孽滔天,幸而有子承善,幸而有魂归真。墨匪境替他赎了罪,替他守了道,替他走完了那条从黑暗走向光明的路。而他这缕残魂,能做的,便是在最后时刻,点醒迷途之人,守住本真之光,完成父子二人最后的救赎闭环。
“愿我们父子来生,都能守着本真,平淡度日。”
“不做魔王,不做殉道者。”
“只做人间一对寻常父子,三餐四季,安稳无忧。”
话音落下的刹那,墨魅川的善念残魂再也支撑不住。
灰金色的光点从他虚影之上缓缓散开,像漫天星辰坠落,像一场温柔的救赎之雨。没有轰鸣,没有悲戚,只有一片安静而祥和的光芒,顺着三界交汇点的灵脉,一路向东,一路向着桑园,缓缓流淌而去。光点所过之处,废墟里的焦土生出浅草,染血的石块褪去戾气,空心人眼底最后的迷茫被彻底驱散,连空气里的血腥与焦糊味,都被一股淡淡的、温润的气息取代。
那是善念的味道,是救赎的味道,是父子归真的味道。
坤纯粹、柳诱瑟、魔清欢三人同时躬身,望着那片消散的光点,神色肃穆而敬重。
他们曾畏惧过墨魅川的凶名,曾感慨过墨匪境的牺牲,而今亲眼看着这对父子从恶堕、赎罪、到最终共归本真,心底翻涌的,是一种跨越生死、穿透善恶的震撼。恶并非不可救赎,善并非遥不可及,归真不分出身,不分过往,只分一念之间。
玄空也缓缓抬起头,望着光点消散的方向,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没有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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