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1/2）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西侧山脊。
林夜的左手死死抵在冰冷的岩壁上，五指几乎要嵌入石缝。
不是疼痛。是共鸣。
手背上，那个新生的“镇”字符文正在以每分钟超过一百二十次的频率疯狂脉动，暗金色的流光如同心跳般从掌心泵向指尖，又从指尖回流。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一股从山谷深处传来的、几乎与他心跳同步的沉重搏动——那不是他的心跳，而是某种更深、更古老、更邪恶的东西，正隔着那层正在融化的空间壁垒，将它的呼吸传递过来。
“林夜！”苏清语压低声音，手指已经扣住他左腕，灵力探入，“你的脉象……在跟着什么东西走！必须中断感知，否则你心脏会被拖出正常节律！”
“不能停。”林夜声音嘶哑，眼球表面泛起细密的金色血丝，那是天师印过度激活的征兆，“它在……标记位置。我必须记住它呼吸的频率、波动的周期、能量泄露的节点。这些都是李教授程序需要的实时修正参数！”
他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山谷中央那团如同地狱之眼般的暗红漩涡。
此刻，灵瞳视野中，他“看”到的远不止迷雾和灯火。
他看到三条粗如百年榕树主干的暗红能量脉，从山谷深处三个血晶祭坛的位置破土而出，如同三条饥渴的巨蟒，以每分钟三度的速度缓慢旋转，将地脉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纯净灵气强行绞碎、吞噬、转化为污秽的邪能。
他看到三颗血晶不再只是发光，而是搏动——每一次收缩都从晶核深处泵出浓稠如血浆的能量液，沿着金属支架的符文凹槽，蜿蜒注入中央那正在成形的黑色祭坛。
他看到祭坛本身，不是死物。是活体。
黑色石材表面那些密如蛛网的暗红纹路，不是镶嵌的晶体，而是某种正在生长的、类似血管和神经的有机结构。它们在石材内部缓慢蔓延、分支、建立连接，像一具正在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正在搭建自己的循环系统和感知网络。
“通道已经进入器官生成阶段。”林夜松开左手，指缝间渗出血丝——那是过度激活天师印导致毛细血管爆裂，“李教授说的对。他们不是在‘打开’通道，是在‘培育’一道有生命的、能够自主维持和扩张的空间器官。一旦成熟，它会像肿瘤一样寄生在人间的空间结构上，不断汲取、生长、扩散。”
苏清语脸色惨白，她想起七年前，医学院解剖课上，教授剖开那具因罕见寄生虫病去世的患者遗体，从肝脏中取出一条长达一米的、仍在缓慢蠕动的白色虫体。寄生部位的肝组织已经彻底坏死、空洞化，被虫体侵蚀成一个布满血丝和分泌液的囊腔。
眼前的雾谷，正在变成城市的肝脏。而暗影阁，就是那条贪婪的寄生虫。
“来不及等明天中午了。”林夜站起身，将天师印的过度应激强行压制下去，从战术背心中取出那台银灰色的主干扰设备箱，“李教授的程序需要三分钟。我们现在就下。”
“现在？！”赵锋压低声音，满是伤疤的脸上写满震惊，“队长，东线佯攻组刚接敌，还没吸引到足够火力！西线清虚道长还在布置外围干扰阵！玄灵子前辈甚至还没抵达南侧！我们现在下，三分钟就是三百年！”
“所以不是三分钟。”
林夜打开设备箱，水晶核心中封存的那滴金色能量精华，此刻正以和山谷深处完全相反的相位轻轻颤动——那是反共振符的残响，是古代先贤留给今天唯一的反击武器，“是一分钟。”
他调出李维明压缩进玉符的战术推演界面。屏幕上，模拟波形如同心电图般剧烈跳动。
“李教授的算法核心，基于反共振符的自适应调节机制。程序启动后，前二十秒是扫描阶段，采集三颗血晶当前最精准的能量参数；中二十秒是计算阶段，生成三组完全对应的反向波形；最后二十秒是输出阶段，通过我的天师印将反向波注入血晶共振网络。”
“六十秒后，”林夜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与山谷深处的暗红漩涡隔着迷雾对峙，“三颗血晶之间的共振链接会被注入一道致命的矛盾。它们的能量会开始互相消耗、对冲、湮灭。通道器官会停止生长，进入不可逆的萎缩期。”
“六十秒……”苏清语喃喃重复，然后问出那个致命的问题：“那六十秒之后呢？”
林夜沉默了。
“反共振波需要持续的灵能供输才能维持。我的天师印，就是那个供输接口。”他缓缓抬起左手，绷带下，“镇”字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稳定脉动，如同心脏的第二起搏器，“如果六十秒后我还能站着，就能维持干扰直到血晶能量枯竭。如果……”
他没有说完。苏清语也没有追问。
在西侧山脊呼啸的阴风中，在下方山谷那如同地狱血管般蔓延的暗红脉络注视下，在时间只剩下十二小时的死亡倒计时里，所有不需要说出口的话，都已沉入骨髓，凝成决绝。
赵锋深吸一口气，从腰间取下三颗破邪雷珠，卡在战术背心的快拔槽。他用大拇指缓缓抚过每一颗雷珠表面刻满的镇压符文，像战士在决战前抚摸剑刃。
“林队，你启动程序的时候，我会在三颗血晶祭坛外围引爆雷珠。符文爆炸产生的破邪灵能冲击，能短暂干扰祭坛守卫的感知和通讯，大概……十到十五秒。”
“十五秒。”林夜点头，“够了。”
苏清语没有说话。她只是打开医疗包，取出那支用银色金属封装、贴着三道红色警示标签的注射器。
燃血丹——一次性强效灵能激发剂。
注射后六十秒内，能将人体经脉中的灵能输出功率提升至常态的三百四十倍，代价是燃烧施术者至少五年寿命，并造成不可逆的经脉损伤。如果注射对象本身灵力根基不足，六十秒后猝死概率超过百分之六十七。
她将注射器塞进林夜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那里紧贴着他的心脏。
“第六十秒，”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手术方案，“如果你还站着，不需要它。如果你倒下，它给你第二次六十秒。”
林夜低头看着胸前隆起的注射器轮廓，感受着那份隔着衣物传来的、如同战友体温般的沉重重量。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主干扰设备的电源线，牢牢扣进左手掌心那枚正在脉动的“镇”字符文。
柳诗瑶将身体紧贴在一块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岩石后。
她的左肋伤口在剧烈奔跑后再次崩裂，绷带下渗出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作战服。但她没有时间处理。透过迷雾的缝隙，她能看见——
十七名暗影阁黑袍战斗员，正在以标准的战术队形向她所在的位置扇形包围。
这些人不是之前遭遇的低阶杂兵。
他们的移动轨迹几乎不产生任何声音，每一步都精准踩在视觉盲区和感知死角；手中的武器不是批量生产的制式邪器，而是每一把都刻有专属铭文、散发着B级以上灵能波动的高阶法器；更可怕的是，他们行动时的呼吸频率完全同步，如同十七具共享同一套神经系统的杀戮傀儡。
“暗影阁‘暗刃’小队。”山鹰的声音在骨传导耳机里颤抖，“全员B+级暗杀者。一个就能单杀灵盟三级执事，十七个……队长，这不是防守力量，这是专门等我们入瓮的猎杀组！”
柳诗瑶没有回答。
她的灵瞳正锁定着这群杀手身后的更远处——那片正在沸腾的黑色雾海边缘。
在那里，一个没有穿黑袍、没有戴面具、甚至没有任何武器的人，正安静地站在一株被腐蚀成焦炭的古松旁。
那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三秒就会忘记。他穿着最寻常的深灰色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放松得像在公园散步。唯一异常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缓慢旋转的、如同微型银河般的暗红色漩涡。
漩涡每旋转一圈，他身后浓雾中的黑色触须就会多分裂出一条。
A级——暗影阁“瞳术师”·血瞳尊者。灵盟档案显示，此人最后一次被目击是九年前，代号“祭坛猎杀者”。那一夜，灵盟东南分部十二名高阶执事全部失踪，现场只留下十二对被完整剥离的、表面布满焦痕的眼球。
此刻，这位传说级杀人魔，正隔着数百米迷雾，用那双没有视神经的漩涡之眼，精准地“注视”着柳诗瑶藏身的岩石。
“目标锁定。”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贴着耳膜响起，“灵盟圣女残血，优先捕获，祭品序列三。其余清除。”
十七道黑袍身影，同时消失在浓雾中。
柳诗瑶握紧了霜华剑。
剑身上那枚蓝晶核心的闪烁频率，已经从稳定脉动变成了濒死般的痉挛。
她看了一眼战术手表。
距离林夜在西线启动程序的预定时间，还有二十一分钟。
她需要活过这二十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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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在这里。”
赵锋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拨开覆盖在岩壁上的厚厚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挤入的狭窄裂缝。裂缝边缘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在黑暗中泛着幽绿色荧光的苔藓，散发着腐蛋般的刺鼻硫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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