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我烧眼,换你做梦(2/2)
沈知远,还在等吗?
不,他已不记得。
他忘了她的声音,忘了他们的誓,忘了他曾握着她的手说:“晚昭,我愿做你听见亡者之声时,唯一能相信的活人。”
如今他执笔灯下,心无所寄,笔落不下。
那是秦九针的“昼魇”所赐——不是杀死记忆,而是剥离梦境,让人活着,却如行尸。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
血,顺着她眼角滑下。
她再次睁开时,眸中金纹骤亮,如星火燎原。
“下一个……”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我带你回家。”
风雪中,她的身影单薄如纸,却挺得笔直。
仿佛下一瞬,就要踏入那盏灯的梦境之中。
第449章 梦是痛的,可没有梦才是真的死了
风雪如刀,割不开千灯坛上那一片沸腾的光海。
林晚昭双目已裂,血丝纵横如网,金纹在瞳中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
可她没有倒下——不能倒。
沈知远就在那盏灯下,在她心尖最深的梦里。
她听见他笔尖轻颤,听见墨滴落在纸上的微响,听见他低声喃喃:“为何……写不下去?”那是“昼魇”在啃噬他的记忆,将他曾珍视的一切,一点点从梦中剥离。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换来片刻清明。
“知远……”她轻语,声音几乎被风雪吞没,却如针尖刺入梦境,“账册第三页有墨渍,是你熬夜时滴的。你说过,那是我替你研的墨,最浓最匀。”
坛下百姓屏息,只见那京都深巷小院中,油灯微晃——
窗纸映出的人影猛然一震。
沈知远猛地抬头,笔尖一顿,墨点溅在纸上。
他怔怔望着虚空,仿佛有谁正站在窗外,一如往昔。
“姜茶……”他喃喃,眼底浮起一层薄雾,“你总在我写累时,端来一杯姜茶,说‘寒从脚起,心也一样’。”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你说……我是你听见亡者之声时,唯一能相信的活人。”
泪水滑落,滴在案上,洇开一片墨痕。
那一刻,梦光暴涨!
银白光流自林晚昭双目迸射,如天河倒灌,直冲天际。
百姓额前金纹齐亮,千万梦境共鸣,汇成一片浩瀚光海。
那光中,有母亲的低语,有爱人的笑颜,有孩童无邪的奔跑——人间最暖的梦,此刻尽数苏醒。
而地底深处,蛛网状的“昼魇蛊”母体猛然抽搐,黑气翻涌,却被这浩然梦光硬生生逼退三尺!
蛊丝断裂之声如骨碎,凄厉尖啸隐于地脉,却无人得闻。
林晚昭却已支撑不住。
眼前骤黑,血泪自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像两行熔化的红蜡。
她膝盖一软,向雪地栽去。
“小姐!”无缚立誓童扑身接住她,小小身躯承受着她全部重量。
承光角上小铃轻响,清越如誓约回响。
她喘息着,唇色灰白,却仍抬手,指向阿芜。
“阿芜……接住光。”
阿芜一震,望向她那双已不成形的眸子,心中如遭重锤。
可她没有犹豫。
她咬破指尖,又掬起坛边冻土中的井砂,混着血涂抹于额心,口中吟诵起省心堂失传已久的引梦古咒。
血光与砂光交融,梦光未散,反而流转不息,如江河接续奔涌。
就在此时——
雪幕被狠狠撕开。
秦九针冲出废馆,披雪而来,怀中紧抱青铜蛊炉,发丝凌乱,双目赤红。
他跪倒在坛前,嘶声咆哮:“你们……为何不肯安睡?!为何非要撕开伤口,让所有人痛得活不过夜?!”
他的声音里有恨,有怒,可更深的是痛——痛到几乎窒息。
他望着光海中无数相拥而泣的百姓,望着那支离破碎却依旧温暖的梦境,望着林晚昭昏厥前最后一眼望向京都灯影的温柔。
风卷起她的低语,如魂归去:
“梦是痛的……可没有梦,才是真的死了。”
雪落无声。
她昏了过去,却唇角微扬。
仿佛终于,听见了母亲在梦中唤她“晚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