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认输晚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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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梅……我真的好怕……我真的下不去手。对不起,对不起。我说了大话,我说了那么多大话——我说眉毛都不皱一下,我说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我说谁求饶谁是孙子。可那剑割下去的时候,我真的怕了。我从来没有那么怕过。我以为我不怕死的,我以为我可以的,可是血涌出来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我娘的脸。我想到她站在玉清观门口等我的样子,我想到她每次在我出门前给我整衣领的手,我想到我死了以后她跪在这棵树下哭的样子——我就下不去手了。我是孬种,我是懦夫,我就是怕死,我怕得要命。我配不上那些大话,我谁也配不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茫茫大雪之下,
老槐树之下,
齐金蝉跪在雪地里,死命地搂着朱梅,将整张脸埋在她肩头。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她背上的衣衫,
攥得指节惨白,将她肩头的衣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哆嗦,
眼泪混着喉咙里涌出来的血蹭了她一肩膀。
脖子上那道横贯喉结的剑痕已经不再往外渗血了,凝成一道暗红色的血痂,横亘在他脖颈上,像是在宣告他方才离死亡只差那最后一步。
他把自己说得一文不值,
把所有的尊严都踩在脚下,
一边哭一边说自己是个懦夫、是个孬种、是个说话不算话的小人。
似乎只要能活下来,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不怕,我们不怕,金蝉。”
朱梅紧紧抱着他,
泪水无声地从她眼眶里涌出来,
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他的发顶上。
她的声音很轻,
很柔,像是怕惊碎了他那颗已经碎过一遍的心。
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一下一下,
不急不缓,
掌心贴着他颤抖的脊背,隔着被血浸透了的道袍都能感觉到那具单薄身体里翻涌的恐惧与无助。
她拍着他的背,
像母亲在安抚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哭着跑回家的孩子。
就在之前那一刻——
当她以为齐金蝉真自刎死掉的那一瞬间,朱梅终于看清了一件事。
在她心中占着更大分量的人,
并不是小和尚。
是齐金蝉。
天命所定,三世情缘,今世爱侣——
这十二个字从来不只是写在姻缘簿上的漂亮话。
它是刻进神魂里的烙印,
是无论她走到哪里、逃到多远都扯不断的命脉。
她之前以为齐金蝉死的那一刻,
天塌了,
整个世界都碎了,连同她的身体一起碎成了粉末。
那一刻她才知道,
没有了齐金蝉的朱梅,不过是一具空壳。
“簇簇簇……”
漫天大雪依旧无声地落着,
将这片铺满了血与泪的雪地一层一层地覆上新的素白。
这一对命中注定的爱侣跪在老槐树下抱头痛哭,
像两只在暴风雪中互相依偎取暖的雏鸟,
像一对被命运捉弄却谁也舍不得松手的苦命鸳鸯。
不知过了多久,
齐金蝉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那剧烈得几乎要将他撕碎的颤抖也慢慢平息成了一阵阵微弱的余波。
朱梅这才松开抱着他的那只手,
轻轻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与血迹,
指腹抚过他喉间那道血痂的边缘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层薄冰。
她望着他那双被泪水泡得红肿、却因为她这句安抚而燃起一簇微弱火苗的眼睛,
用尽了平生最温柔的语调:“金蝉,我们走吧。既然怕,那我们就不死了。”
“呃……”
齐金蝉浑身又是一颤。
那双刚刚被泪水洗过的眼眸中,
突然亮起了一缕极为微弱的、如同将熄烛火般摇曳的光芒。
那光芒里藏着渴望——
对活下去的渴望,对回到母亲身边的渴望,对还能牵着朱梅的手走过漫长余生的渴望。
他沉默了。
他的沉默不是因为不肯走,
是因为他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相信:原来赖账也是可以的。
原来把大话咽回去也是可以的。
原来怕死也可以活下去。
最终——
“啪!”
他终于攥紧了朱梅的手,
那只手还在发抖,
却已不再是犹豫的抖,而是下定了决心之后残余的余震。
“踏。”
朱梅读懂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反手握紧他那只冰凉的手,
用自己那只还在渗血的左掌,将他从雪地上扶了起来。
两人转过身,
面朝着玉清观的方向。
只是一步,
仅仅迈出了一步——
“齐小檀越——你就这样走了吗?”
宋宁的声音从背后追了上来。
那声音依旧是淡淡的,
不急不缓的,
没有愤怒,
没有气急败坏,反而带着一股凉薄的笑意——
仿佛方才那场几乎要了三条命的生死对峙,
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盘早算好了胜负的棋局,
如今不过是到了收官的最后一手。
“踏。”
齐金蝉的脚步猛地一顿,
踩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就叫你口中“眉毛都不皱一下’‘,“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宋宁微微偏头,
望着原地颤抖却不敢回头的齐金蝉,继续往下说。
语气依旧是那不咸不淡的模样,
话却一句比一句狠,
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地挑在伤疤上,
不深不浅,刚好挑出血来,“你现在倒是拿出那时十分之一的骨气来,把剑捡起来,把没割完的那一剑补上。大家都在这儿帮你见证着呢——齐漱溟的儿子,峨眉掌教独子,说到做到,绝不食言。可你呢?靠在女人的肩膀上抖成一团,连步子都迈不稳。原来你们峨眉的英雄好汉,就是这么当的。”
齐金蝉站在那里,
浑身剧烈地发着抖。
他没有回头,可是他迈不出下一步。
“金蝉,我们不要听他的。”
朱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齐金蝉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如同小时候在九华山寒潭边,
两个人偷偷分吃一只烤红薯时那般轻那般柔,“你想想……你死了,我怎么办?你娘亲怎么办?你姊姊怎么办?你不是懦夫。你只是太年轻,太冲动,把话说得太满。谁没有过年轻气盛的时候?谁没有说过几句自己后来圆不回来的大话?我不在乎你说了什么。我只在乎你活着。你的命,比你许下的任何承诺都重要。为了那些爱你的人,为了你娘,为了你爹,为了你姊姊——为了我。值得活。”
齐金蝉浑身一震。
朱梅的话像一道温热的暖流灌入他已经冻僵的心口,
将那份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羞耻与绝望一寸一寸地融化。
他攥紧了朱梅的手,
那只手还在发抖,
却不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踏。”
他迈出了第二步。
当齐金蝉再次准备离开时,
背后宋宁如同毒蛇般冰冷的声音,又紧随而来:
“小檀越,你以为你今天从这里走出去就万事大吉了吗?你大可放心——不必等明天,至多后天,今天这件事便会传遍整个天下,传遍正邪两道。峨眉掌教独子设下赌局逼人赌命,自己输了却赖在女人怀里赖活,连兑现承诺的勇气都没有。你以为这是小事?你以为你回到峨眉还能挺直腰杆做人?用不了几天,这事就会传得比这漫天大雪还要广,比这呼啸北风还要快。五台、华山、滇西、百蛮山、所有跟峨眉有仇的邪道修士都会把这事当作下酒菜。他们会说——‘听说了吗,齐漱溟的儿子,赌输了,躲在女人怀里哭,剑都架到脖子上了,愣是没敢抹下去’。他们会把你编成段子,编成曲儿,编成酒桌茶楼里最下饭的笑话。他们会笑你一辈子。他们会笑你爹堂堂峨眉掌教天下第一剑仙,却养了个狗熊儿子。他们会笑你母亲当年嫁给齐漱溟是瞎了眼看错了人,生的儿子连自己说出口的话都不敢认。他们会笑整个峨眉,笑她也不过如此——门风如此,迟早衰败。到时候……你还有什么脸面对你的同门。”
“所以……你还是死吧。不然……败坏的是整个峨眉累积千年的名声。我保证……那时你虽然活着,但会比死了更难受。”
宋宁的毒牙露出獠牙。
他用最平淡的语调说着最恶毒的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细针,
精准地扎进齐金蝉心底最羞耻、最脆弱、最不敢触碰的那块软肉。
“踏。”
齐金蝉又一次停住了,
这一次,他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宋宁——你有完没完!”
朱梅骤然回头,
那双泪痕未干的眼眸中翻涌着失望、怨恨、愤怒与不解。
她不再叫他“小和尚”了——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曾经那个无论何时何地都让她觉得安心、只要她一开口他便会微笑着让步的人,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却像是一个她完全认不出的陌生人。
她不明白,
一个人为什么可以把另一个人逼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可以把话说得如此恶毒,
为什么可以眼睁睁看着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在他面前自刎了一次还不够,
还要逼他再自刎第二次:“你真的非要逼死他不可吗?”
“朱梅檀越说我逼死他——这话从何说起?”
宋宁望着前方那张满是失望与愤怒的美丽脸庞,
声音依旧平静,
不紧不慢,像是在拆解一道并不复杂的算术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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