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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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似困兽挣扎的嘶鸣,竟带着几分平日鲜见的清醒与锐利。
吴文琪彻底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泪光盈盈却眼神倔强的师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需要时时提点照拂的小丫头,
何时已有了这般独立甚至略带叛逆的思辨?
随即,
她愕然地转头,
望向禅床上神色平静的周轻云,
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轻云,你……你真对她说过这些话?”
“是。”
周轻云颔首,声音清越而肯定,“大师姐,朱梅确已长大了。雏鹰终须离巢,方能翱翔九天。我们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一世。有些路,有些劫,有些悟,必须亲历,方能真知。”
“可若她选的,真是万丈深渊呢?”
吴文琪眉头紧锁,忧色未减,“难道我们便眼睁睁看着她一步踏空?”
“师姐,”
周轻云目光澄澈,
反问的语气平和却有力,“您又如何能确信,您所认为的‘坦途’,于朱梅而言,便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深渊’?世事无常,道途多歧,并无绝对的对错之分,只有合缘与否之别。若我们强以自身认知为她划定轨迹,万一有失,这因果牵绊,这份可能误导她人生路的愧疚,师姐……您又当真承负得起吗?”
“这……”
吴文琪一时语塞,
竟被问得哑口无言。
周轻云的话语,
直指修道者干预他人命数最核心的顾虑与风险。
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三人神色各异,
光影摇曳,映照着各自复杂的心绪。
半晌,
还是周轻云打破了沉默,
她看向神色间犹带挣扎与困惑的吴文琪,
轻声问道:“大师姐此次下山,是奉了师尊法旨么?”
吴文琪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师尊自你们下山后,便已闭入生死玄关,祭炼一件紧要法宝。直至昨日,方以灵书传信于我,只言简意赅,提及朱梅命途似有异动,令我详查。我查看灵犀玉碟后,见异象确凿,心中忧虑,未及细思,便匆匆下山赶来。”
周轻云闻言,
眸光微闪,声音更缓:“师姐,你还不明白么?若师尊当真认定朱梅正在步向无可挽回的歧途、必遭大厄,以她老人家之能,又岂会仅止于传书让你‘查看’?一道拘回山门的法旨,或是一道斩断外缘的符令,于师尊而言,并非难事。既然没有,其意……或许已不言自明。命数之变,未必皆是劫难,有时亦是契机,是破局之机。师尊未曾强力干涉,或许正是默许,甚或是期待,朱梅能于此变数之中,走出属于自己的那条‘新路’。”
“呃……”
吴文琪眸中闪过一道明悟的光芒,
周轻云的分析,
如一道清泉,冲淡了她心中淤积的焦虑与执念。
她并非愚钝之人,
只是一时关心则乱。
然而,
想通此节后,一股莫名的委屈与烦躁却又涌上心头。
“你以为……我愿意管这些劳什子事情么?!”
吴文琪忽然一甩袍袖,
背过身去,声音里带上了久违的、属于年轻女子的气恼与无奈,“师尊常年闭关,将文笔峰上下偌大一摊子事务,尽数丢给我!上至护山大阵的维系运转、丹房器阁的调度监管、众弟子功课的考较指点;下至灵田药圃、迎来送往、诸多杂务,哪一样不需我费心劳力?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化身千万!结果呢?结果还得千里迢迢下山,来操心你这小妮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命数姻缘、儿女情长!”
她越说越气,
索性走到一旁椅中坐下,
抱起双臂,
侧过脸去,语气愤愤:“我难道是闲极无聊,专程给自己找不痛快么?还不是……还不是放心不下!”
最后一句,
声音低了下去,
那强撑的气恼背后,是掩饰不住的深厚情谊与疲惫。
周轻云见状,
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轻轻对朱梅使了个眼色。
朱梅会意,
立刻收起方才的倔强与泪意,脸上堆起十二分的乖巧与讨好,
小步挪到吴文琪身边,
伸出手,
轻轻扯了扯她的袍袖,声音软糯得能滴出蜜来:
“大师姐~我知道错了嘛~大师姐是天底下最好、最疼我的师姐了!我和轻云师姐,怎么会生大师姐的气呢?我们心里都明白,师姐是为我好,怕我吃亏,怕我走弯路,这份心意,朱梅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她一边说,
一边像只撒娇的小猫,轻轻用额头蹭着吴文琪的手臂:“若是朱梅哪里不懂事,惹大师姐生气了,师姐你便打我骂我好了!我保证不躲不怨,甘之如饴!只求大师姐千万别气坏了身子,那可就是朱梅天大的罪过了!好师姐~莫生气了嘛,都是朱梅不好……”
这一番软语温言,
配合着可怜兮兮又满含依赖的眼神,
饶是吴文琪心中再有气,也被这熟悉的撒娇姿态磨得半点不剩。
她撑了不过几息,
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转过头,
伸出纤指,没好气地点在朱梅光洁的额头上:“好了好了!少在这里作怪!蹭得我痒痒!你这丫头,从小到大,就会用这招!”
“我就知道大师姐最疼我,才不会真的生我的气呢!”
朱梅立刻眉开眼笑,得寸进尺地搂住了吴文琪的胳膊。
“你呀……”
吴文琪摇头叹息,
眼中满是无可奈何的宠溺,正欲再说些什么。
“当当当。”
禅房的木门被轻轻叩响,
声音清晰。
门外,
一个年轻女尼恭敬的声音传来:“黄山文笔峰吴文琪师姐,周轻云师姐,朱梅师姐可在?罗浮山香雪洞元元师伯有请,言有紧要之事,需与三位师姐相商。”
房内三人闻声,
神色皆是一凛,方才那点温馨轻松的气氛瞬间消散。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与凝重。
罗浮七仙之首的元元大师相召,且言“紧要之事”,绝非寻常。
三人不再多言,
迅速整理仪容,
随着门外引路的女尼,
穿过曲折回廊,向着安置醉道人元神的禅房快步而去。
“嗒。”
步入那间更为宽敞却也更为凝重的禅房,
三人立时感到一股沉肃悲凉的气氛扑面而来。
房中已是济济一堂,几乎汇聚了当下玉清观内所有的正道核心人物。
峨眉代掌教妙一夫人苟兰因,
携其女齐灵云、其子齐金蝉,静立一侧,面色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玉清观主人玉清大师与青城掌教矮叟朱梅亦在房中。
而最引人注目的,
便是围在中央那口“千载寒玉棺”旁的罗浮七仙——元元、元敬、李元化、佟元奇、许元通、吴元智、元觉禅师。
众人神色皆沉重无比,目光聚焦于棺内。
棺中景象,
却让吴文琪三人一愣——
醉道人的第二元神琉璃小人,在诸般上古奇珍的温养下,气息平稳,但那平静之中,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暮气与诀别之意。
“踏。”
见到黄山三位女剑仙到来,
罗浮七仙之首,
香雪洞元元大师向前一步,
她面容端庄慈悲,
眼神扫过全场,
声音清越而肃穆,清晰地传遍禅房每一个角落:
“诸位同门,道友,今次劳烦齐聚于此,是因醉师兄伤势已至终局,回天乏术。我虽以‘阴阳神凰卵’固其元神本源,‘千年灵芝温神帽’聚其涣散灵识,‘万年龙诞安神香’定其神魂痛楚,然此三般外物,亦仅能暂缓其消散之期,如杯水车薪,难逆天命洪流。”
她微微侧身,
让众人目光更能清晰地看到棺中那平静的琉璃小人,
语气转为一种庄严的悲悯:
“故此,趁此机缘,借诸宝余晖,醉师兄得以凝聚最后一点清明灵光。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为此事做个见证——聆听醉师兄临终之遗愿,了却其心中未竟之牵挂。待诸事交代分明,心愿得偿,便该让他解脱这残魂维系之苦,散去这最后一点执念灵光,重入轮回,寻转世超脱之机。此乃无奈之举,亦是……唯一可行之慈悲。”
话音落下,
禅房内落针可闻,
唯有一股深沉的哀戚与肃穆,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
都复杂地投向了寒玉棺内,那即将道出最后遗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