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清心归途(1/2)
北河村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照在那些白布覆盖的尸体上,惨白惨白的。
念安站在村口,看着那些尸体一具具被抬上马车。三十七个村民,七个执法队员。每抬过去一具,他的心脏就抽一下。那些脸他都认识——老刘头昨天还在村口跟他打招呼,翠芬嫂子前天还给他送过一碗面,小栓子每次看见他都喊“念安哥哥”。
现在他们都躺在那儿,盖着白布,一动不动。
“队长,”林晓月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那些黑袍人俘虏怎么处理?”
念安没有回头。
“先关起来。等我爸处理。”
林晓月点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他。
“队长,你……你还好吗?”
念安沉默了几秒。
“没事。”他说,“去忙吧。”
林晓月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眶,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走了。
念安继续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马车一辆辆驶向村外。
远处传来哭声。那是一个女人,趴在一具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旁边几个人拉着她,小声劝着,但劝不住。那尸体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刚结婚,媳妇肚子里还有个没出生的孩子。
念安闭上眼睛。
他想起昨天那场战斗。那个年轻人冲出来想救他媳妇,被三个黑袍人围住。他拼了命地跑过去,但还是晚了一步。刀落下的那一刻,他看见那年轻人的眼睛,全是恐惧和不甘。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控制不住的、生理性的颤抖。
他握紧拳头,想把那股颤抖压下去。但没用,手还是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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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磊找到他的时候,念安还站在村口。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晒在身上有点烫。但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根木头。
“念安。”
念安转过身,看见父亲走过来。陈磊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苍白得像纸,脚步也有点踉跄。灵脉之心碎片彻底碎掉后,他的身体明显更虚弱了。
“爸。”
“站这儿干嘛?”
念安没说话。
陈磊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看向远处的村子。
沉默了很久。
“我第一次看见死人,是你这么大。”陈磊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二十三岁。那次是邪修袭击村子,死了十七个人。我守了一夜,天亮时吐了。”
念安转头看他。
“你吐了?”
“吐了。”陈磊点点头,“后来吐着吐着就习惯了。但习惯不代表麻木。每一次,心里都疼。”
念安低下头。
“爸,我昨晚……我昨晚看见小栓子倒下去的时候,我想冲过去救他。但人太多了,我冲不过去。他就那么……”
他说不下去了。
陈磊拍拍他的肩膀。
“念安,你记住今天这种感觉。”他说,“疼,恨,不甘。这些感觉,是让你记住,为什么会有人死。不是为了让你永远活在愧疚里,是为了让你以后,能少让一些人死。”
念安没说话。
“但你不能一直这么站着。”陈磊继续说,“那些还活着的人,需要你。那个刚死了男人的媳妇,需要人安慰。那个没了儿子的老太太,需要人照顾。那些受伤的队员,需要你去看他们。”
他顿了顿:“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同伴,有我们。”
念安抬起头,看着父亲。
陈磊的脸色很差,但眼神很稳。
“去吧。”他说,“先去队员那边。他们需要队长。”
念安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
“爸,”他回头,“你的身体……”
“我没事。”陈磊摆摆手,“去吧。”
念安看着他,终于转身走了。
陈磊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村子里。然后他慢慢蹲下来,双手撑地,大口喘气。
念安说得对,他的身体确实快撑不住了。
但他不能让儿子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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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医疗点设在村小学的教室里。
二十三个重伤员躺了一地,轻伤的就更多了,连走廊都挤满了人。林晓月带着几个玄医堂的弟子忙得脚不沾地,手上的血都顾不上擦。
念安走进来时,正好看见一个队员在包扎伤口。那队员年纪比他小,二十出头,左臂被砍了一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小周。”念安走过去。
那个队员抬起头,看见是他,咧嘴笑了笑,笑得很难看。
“队长!你没事吧?”
“我没事。”念安蹲下来,看着他的伤口,“疼吗?”
“不疼。”小周摇摇头,但额头的冷汗出卖了他。
念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纸,那是林小梅给的“止痛符”。他贴在队员的伤口旁边,符纸亮起淡淡的光芒。小周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
“谢谢队长。”
念安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一路走过去,他看见太多伤。断手的,缺腿的,身上被砍了十几刀的,还有几个昏迷不醒的。每个队员看见他,都会喊一声“队长”,然后勉强笑一下。
他一个个回应,一个个安慰。但心里的石头越来越重。
七个阵亡的。二十三个重伤的。这就是昨天那场战斗的代价。
走到最里面,他看见林晓月正在给一个队员缝针。那队员胸口中了一刀,差点刺中心脏,现在脸色白得像纸。
“他怎么样?”念安问。
林晓月头也不抬:“命保住了。但至少要养半年。”
念安点点头,没再问。
他在林晓月旁边蹲下,帮她递东西。碘伏,纱布,缝合线。两个人就这么配合着,一个缝针,一个递东西,谁也没说话。
缝完最后一针,林晓月长出一口气,放下针。
“队长,”她突然说,“你知道吗,昨晚死了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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