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温度难题(2/2)
“对,有李师傅在,咱们啥都不怕!”工人们附和。
老李在车间里走了一圈,看看设备,问问生产情况。虽然他胃切了三分之一,身体虚弱,但一到车间,一到机器旁,他就精神了。这是他一辈子的战场,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这台车床,主轴有点响,得紧一下轴承。”老李指着一台老车床说。
“李师傅,您耳朵真灵,我们都没听出来。”小王佩服地说。
“干了一辈子,机器有点毛病,一听就知道。”老李说,“小王,你去拿工具,我来教你紧轴承。这活儿有讲究,紧了不行,松了也不行,得恰到好处。”
小王拿来工具,老李手把手教他。虽然手有些抖,但动作依然精准。他用听棒听主轴声音,用扳手调节轴承间隙,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要领。周围的年轻工人都围过来看,这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机器就像人,你得懂它,它才听你的。”老李说,“咱们红旗厂的设备,都是老家伙了,但老家伙有老家伙的好,皮实,耐用。只要保养好,调试好,一样能干出精品。”
“李师傅,您说得对。”年轻工人们点头。
教完紧轴承,老李又去看了那台改造的数控车床。他在机床前站了很久,用手摸着冰冷的床身,眼里有复杂的情绪。
“这是好东西啊。”老李感叹,“我干了一辈子车工,从来没想过车床还能这么干,还能用电脑控制。时代变了,技术也变了。咱们这些老家伙,得学,得跟,不能掉队。”
“李师傅,您愿意学,我教您。”小王说。
“好,我学。”老李点头,“活到老,学到老。红旗厂要发展,不能光靠老技术,得学新技术。我虽然老了,但还能学,还能带你们年轻人一起学。”
车间里响起掌声。工人们看着老李,这个在红旗厂干了一辈子的老师傅,在病痛中依然心系厂子,依然愿意学习新技术,这种精神,让他们感动,也让他们振奋。
齐铁军和赵红英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睛都湿了。红旗厂有这样的老师傅,有这样的工人,怎么可能倒?怎么可能不站起来?
“老齐,你看,”赵红英轻声说,“这就是红旗厂的魂。老李这样的老师傅,就是红旗厂的脊梁。有他们在,红旗厂就倒不了。”
“是啊。”齐铁军点头,“红旗厂三十八年,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这样的老师傅,这样的工人。现在有了新技术,有了新机会,再加上这样的精神,红旗厂一定能站起来。”
老李在车间里走了一圈,指点了一圈,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脸上一直带着笑。最后,他走到齐铁军和赵红英面前。
“齐厂长,赵厂长,我有个请求。”老李说。
“您说,什么请求我们都答应。”齐铁军说。
“我想在车间里设个技术咨询点,就在那个角落。”老李指着车间的一个角落,“我每天来坐坐,工人们有什么技术问题,可以来问我。我虽然干不了重活了,但动动嘴皮子,动动脑子,还行。我不能白拿厂里的工资,得做点事。”
齐铁军和赵红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感动。
“好,就按您说的办。那个角落,我马上让人收拾,给您摆张桌子,摆把椅子。”齐铁军说。
“不用太好,有个坐的地方就行。”老李说,“另外,我想带几个徒弟,正经地教。红旗厂的技术,得传下去。我这一身本事,不能带进棺材里。”
“行,您看中哪个,就跟我说,我安排他跟着您学。”赵红英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老李笑了,笑容里有种满足,“我老李在红旗厂干了一辈子,最后还能为厂子出点力,值了。”
窗外,阳光正好。车间里,机器轰鸣。老李坐在临时搬来的椅子上,看着忙碌的工人们,看着运转的机器,心里涌起久违的踏实。这是他的厂,他的家,他一辈子的牵挂。现在,他回来了,虽然身体不行了,但心还在,技术还在,还能为厂子做点事。
红旗厂,一定会好起来的。老李相信,就像他相信了一辈子的那样。
上午十点,审查组的张同志和李同志在厂档案室查完陆明远的档案,又找了几个老工人谈话。现在,他们坐在小会议室里,对面是机修组的老陈。老陈今年五十八岁,是陆明远当年的同事,两人一起工作了二十多年。
“陈师傅,请您回忆一下,陆明远同志在红旗厂工作期间,表现怎么样?”张同志问,手里拿着笔记本。
老陈抽了口烟,慢慢说:“老陆啊,好人,老实人。他是1965年从苏联留学回来的,大学生,有文化。但没架子,跟咱们工人打成一片。技术上更没得说,厂里有什么难题,找他准能解决。”
“他参与过军工项目吗?”李同志问。
“参与过,但都是外围的。那会儿是七十年代,厂里接了些军品配件任务,做齿轮、轴承什么的。老陆负责工艺设计,确保精度达标。但他从不打听是干什么用的,就埋头干活。”老陈说。
“文革期间,陆明远同志被审查过,您知道吗?”
“知道,那会儿闹得挺大。说老陆是苏修特务,是里通外国。但查来查去,啥也没查出来。老陆就是搞技术的,不掺和政治。后来平反了,结论是历史清白。”老陈说。
“他有什么海外关系吗?”
“没有。老陆父母早逝,就一个妹妹,在国内。他留学是公派的,回国后就断了联系。那会儿中苏关系不好,想联系也联系不上。”老陈说。
“陆明远同志平时有什么不良嗜好吗?比如,爱喝酒,爱打牌?”
“老陆不喝酒,不抽烟,不打牌。除了搞技术,就是看书。他那点工资,除了养家,都买书了。家里一屋子书,都是技术书。”老陈说。
张同志和李同志交换了一下眼神,在笔记本上记录。
“陈师傅,陆文婷同志您熟悉吗?”张同志换了个话题。
“文婷啊,熟悉,看着她长大的。那孩子像她爸,聪明,好学。小时候就在厂里玩,看机器,问问题。后来上大学,学技术,回厂里工作。技术比她爸还厉害,这次高纯度材料就是她搞出来的。”老陈说。
“她政治表现怎么样?”
“文婷跟她爸一样,就认技术。政治上要求进步,是党员,但心思都在技术上。这次为了搞材料,累得住院,我们都心疼。”老陈说。
“好,谢谢陈师傅。我们的谈话就到这里,请您保密,不要对外说。”张同志说。
“我懂,我懂。”老陈站起来,离开了会议室。
张同志合上笔记本,对李同志说:“看来陆明远同志确实历史清白,就是个技术干部。陆文婷同志也没问题,就是专注技术。”
“嗯,档案和谈话对得上。匿名信的内容,明显是断章取义,恶意中伤。”李同志说。
“那审查结论就可以写了:陆明远同志历史清白,政治可靠;陆文婷同志政治表现良好,可以继续参与军工项目。”张同志说。
“不过,程序还要走完。我们再去市里,查查陆明远留学期间的组织关系,看有没有遗漏。”李同志说。
“行,下午就去。争取明天出结论,不耽误红旗厂的试制任务。”张同志说。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走廊里,他们碰到陆文婷。她刚从实验室出来,要去车间看看加热系统改造后的试生产情况。
“张同志,李同志。”陆文婷打招呼。
“陆文婷同志,我们正要找你。”张同志说,“审查基本结束了,你父亲的历史很清楚,没问题。你的表现也很好。结论明天出来,你不用担心,正常工作。”
陆文婷心里一块石头彻底落地:“谢谢,谢谢组织。”
“不用谢,实事求是嘛。”李同志说,“陆文婷同志,好好干,红旗厂需要你,国家需要你这样的技术人才。”
“我会的。”陆文婷点头。
审查组离开后,陆文婷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厂区。阳光很亮,车间里机器在轰鸣,实验室里灯光在亮着。父亲的名誉保住了,她的审查通过了,红旗厂的试制任务在继续。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技术难关还没完全攻克,加热系统改造好了,但工艺参数还要优化,纯度还要提高。十四天的期限,已经过去两天,还剩十二天。五十公斤的任务,才做了第一批,纯度还不达标。
路还长,关还多。但陆文婷不怕。有彼得罗夫和叶莲娜这样的专家,有老李这样的老师傅,有齐铁军和赵红英这样的领导,有全厂工人的支持,有陈志刚的关心,她不怕。
红旗厂,一定能完成任务。一定。
窗外,红旗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那是蒸汽,是热量,是希望。这个老国企,在经历了漫长的寒冬后,终于迎来了春天。虽然还有倒春寒,还有风雨,但春天来了,希望就来了。
陆文婷深吸一口气,走向车间。那里,新的试生产即将开始。这一次,温度控制更精准,工艺参数更优化,她有信心,纯度一定能达到99.9%。
红旗厂的第一批军工订单,必须完成,必须漂亮地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