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最后的调试(2/2)
“好多了。老李,你怎么样?检查结果出来了吗?”老陈问。
老李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几秒,说:“胃癌早期,医生说要手术,越快越好。但手术要住院半个月,恢复要一个月。我算了一下,等我能回车间,设备改造早完了,军工考察也过了。”
“那就赶紧手术啊!还等什么?”老陈急了。
“等红旗厂站起来。”老李说得很平静,“老陈,咱们在红旗厂干了一辈子,从学徒到师傅,从青年到老年。红旗厂是咱们的家,是咱们的命。现在家要倒了,命要没了,我怎么能躺在这里做手术?”
沈雪梅眼睛红了。老李的话,说出了红旗厂所有老工人的心声。红旗厂不只是一个工厂,是他们的青春,他们的奋斗,他们的家。家要倒了,谁还能安心治病?
“老李,手术要做,红旗厂也要站起来。这不矛盾。”沈雪梅说,“陈师傅住院,车间有文婷,有小李,有小王。你手术,车间还有别的师傅。红旗厂不是靠一两个人撑着的,是靠大家一起扛的。”
“雪梅说得对。”老陈点头,“老李,你得手术。红旗厂要站起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得把身体养好,才能看到红旗厂站起来的那天。要是你倒下了,红旗厂就是站起来了,你也看不到了,那多亏?”
老李沉默了,低着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这双手,在红旗厂干了三十八年,摸过无数零件,修过无数设备,带过无数徒弟。现在,这双手要拿手术刀了,要离开车间了,他心里舍不得。
“老李,手术吧。红旗厂有我,有文婷,有齐厂长,有红英,有大家。咱们一起扛,一定能扛过去。”老陈伸手,握住老李的手。
两个老工人的手,粗糙,有力,握在一起,像红旗厂三十八年的历史,厚重,坚韧。
沈雪梅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她转身走出病房,在走廊里擦眼泪。作为医生,她见过太多生死,但红旗厂这些老工人的坚守和抉择,每次都让她动容。
“沈大夫,你怎么了?”一个护士走过来。
“没事,眼睛里进东西了。”沈雪梅擦干眼泪,恢复平静,“3床的病人该换药了,我去准备。”
“沈大夫,您也注意休息。这些天,您天天往医院跑,还要管厂里的医疗室,太累了。”护士关心道。
“我没事,年轻。”沈雪梅笑笑,走向治疗室。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累,真的累。红旗厂医院就她一个正式医生,带着两个护士,要管三百多工人的医疗保健,还要管家属,还要应付各种突发情况。老陈住院,老李要手术,还有好几个老工人有慢性病,她每天就像救火队员,哪里需要去哪里。
但她不能倒,她是医生,是红旗厂的医生。工人们在车间里拼命,她在医院里就要守住他们的健康。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坚守。
走到治疗室门口,沈雪梅看到走廊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陈志刚。他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公文包,显然是刚开完会赶过来的。
“陈处长?你怎么来了?”沈雪梅走过去。
“雪梅,我听说老陈住院了,来看看。”陈志刚站起来,“另外,有件事要跟你说。军工考察提前了,八月十日,只有十天了。”
沈雪梅心里一紧:“怎么提前了?”
“上面有安排,要统一考察几个单位。红旗厂是其中之一,时间定在八月十日。我刚才给齐厂长打了电话,他说知道了,正在准备。”陈志刚说。
“十天……来得及吗?”沈雪梅担忧。
“设备改造基本完成了,高纯度材料还在攻关。文婷说给她三天时间,能做出样品。如果顺利,应该来得及。”陈志刚顿了顿,“雪梅,文婷怎么样?我听说她受伤了。”
“手臂烫伤,不严重。但她太累了,车间实验室两头跑,每天睡不到四小时。我劝她休息,她不听。”沈雪梅叹气。
陈志刚眼神复杂。十年前,陆文婷是他的大学同学,聪明,漂亮,有才华。十年后,她是红旗厂的技术负责人,坚韧,执着,有担当。这十年,他去了北京,她留在省城,走上了不同的路,但有些东西,似乎没变。
“雪梅,这两万块钱,你帮我给文婷。”陈志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别说是我给的,就说厂里的补助。让她买点营养品,补补身体。”
沈雪梅接过信封,感觉很沉。她看着陈志刚,这个当年的才子,现在的外经贸委处长,对文婷的感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文婷现在,心里只有红旗厂,只有技术攻关,没有位置给感情。
“陈处长,这钱……”
“就当是我投资红旗厂。雪梅,帮我这个忙。”陈志刚语气诚恳。
沈雪梅最终点头:“好,我给她。但陈处长,有些话我得说。文婷现在压力很大,红旗厂的事是她全部的心思。感情的事,等红旗厂缓过来再说,好吗?”
陈志刚沉默了几秒,点头:“我明白。雪梅,谢谢你。那我先走了,还有会要开。”
陈志刚离开后,沈雪梅拿着信封,站在走廊里,心里五味杂陈。感情,责任,事业,生活,在红旗厂这个特殊的环境里,都交织在一起,分不清,理还乱。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红旗厂要站起来,必须站起来。只有红旗厂站起来了,这些纠缠的感情,沉重的责任,才有解决的可能,才有继续的意义。
沈雪梅深吸一口气,走进治疗室。她是医生,她的战场在这里,在病房,在治疗室,在每一个需要她的工人身边。
红旗厂,一定要站起来。一定。
七月三十日下午四点,深圳阳光酒店的会议室里,赵红英看着手里刚收到的调查报告,脸色冰冷。报告是李律师通过关系搞到的,关于天华实业在深圳的化工厂整改情况。报告显示,化工厂的污水处理设施严重不达标,废气排放超标,危险废物处置不规范,环保局已经下了整改通知,但刘天华一直拖着没办。
“好,这就是我们要的。”赵红英把报告拍在桌上,“环保是红线,他踩了红线,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李律师坐在对面,神情严肃:“赵厂长,这份报告虽然有力,但我们在董事会上直接抛出来,会不会太激烈了?刘天华在深圳人脉很广,环保局那边他可能已经打点过了。”
“打点过了,但证据在这里。环保局的整改通知,检测报告的超标数据,这些他抹不掉。”赵红英站起来,走到窗边,“李律师,商战如战场,他不仁,我不义。他想用审计报告逼宫,想用资本压人,那我们就用法律武器,用事实证据反击。看谁更狠,看谁更准。”
“那董事会上的策略是……”
“分三步。”赵红英转过身,眼神锐利,“第一步,反驳审计报告。用红旗厂的技术突破、设备改造成果、军工合作前景,证明研发投入的必要性和价值。第二步,揭露刘天华的真面目。用环保问题,用化工厂整改拖延,证明他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合作伙伴,是一个只顾利益、不顾规则的商人。第三步,提出解决方案。要求重新谈判设备租赁条款,要求建立规范的财务监督机制,要求给予红旗厂管理层充分的经营自主权。”
李律师快速记录:“但刘天华是大股东,有51%的股份。如果市国资公司不支持我们,我们很难通过任何决议。”
“所以关键是市国资公司。”赵红英走回会议桌前,拿起那份王主任的传真,“王主任说要给三个月观察期,说明他在观望,在骑墙。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拉过来。怎么拉?利益。”
“利益?”
“对。刘天华能给王主任什么?一个挂靠项目,一点利润分成。但红旗厂能给王主任什么?”赵红英眼中闪着光,“军工合作的前景,技术升级的价值,一个地方国企起死回生的政绩。这些,是刘天华给不了的。”
李律师明白了:“您是说,我们要让王主任看到红旗厂的未来价值,看到投资红旗厂的政治效益和经济效益。”
“对。董事会前,我要再见王主任一次。把红旗厂的最新进展,技术突破,军工合作的可能性,全部摆给他看。让他明白,支持红旗厂,就是支持一个未来的高新技术企业,就是支持地方工业的转型升级。这比刘天华那个污染严重的化工厂,有价值得多。”赵红英说。
“但王主任是官僚,他看中的是眼前利益,是稳妥。”李律师提醒。
“所以我们要给他看到眼前利益。”赵红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合资公司的财务预测。如果设备改造完成,生产线开起来,高纯度稀土产品上市,合资公司第一年就能盈利,第二年利润能翻番。这些数据,是实的,是能算出来的。王主任要政绩,要效益,我们给他。”
李律师接过文件,快速浏览。预测很保守,但很有说服力。如果真能实现,合资公司确实能成为市里的明星企业,王主任也能因此得到上级赏识。
“赵厂长,您这手准备得很充分。但董事会就在眼前,我们只有两天时间了。”李律师说。
“两天够了。李律师,你帮我准备一份详细的汇报材料,包括技术突破、设备改造、财务预测、军工合作前景。要图文并茂,要数据翔实,要让人一看就懂,一看就信。明天上午,我去市国资公司,见王主任。”赵红英安排道。
“好,我今晚加班,一定弄出来。”李律师点头。
“另外,”赵红英顿了顿,“帮我查一下,刘天华在深圳还有什么其他项目,还有什么其他问题。税务、用工、安全,都可以查。但要注意方法,不要让人抓住把柄。”
“我明白。赵厂长,您也要注意休息。这些天,您太累了。”李律师看着赵红英眼下的黑眼圈,关心道。
赵红英摇摇头:“累不怕,怕的是没希望。现在有希望,再累也值。李律师,红旗厂那边,设备改造完成了,高纯度材料在攻关,军工考察提前到八月十日了。咱们这边,必须顶住,必须赢。赢了,红旗厂就活了;输了,红旗厂就真的完了。”
李律师郑重地点头:“赵厂长,我明白。这场仗,我们一定赢。”
赵红英走到窗前,看着深圳繁华的街景。这个城市的竞争很残酷,但也很公平——有实力,有准备,有智慧,就能赢。她有技术实力,有充分准备,有斗争智慧,她相信,她能赢。
手机响了,是齐铁军发来的短信:“红英,设备改造最后调试完成,精度达标。文婷在攻关高纯度材料,三天出结果。军工考察提前到八月十日,我们全力准备。深圳那边,靠你了。坚持住,红旗厂马上就能站起来!”
赵红英看着短信,眼眶发热。红旗厂那边,每个人都在拼命,每个人都在前进。她这里,怎么能倒?
“老齐,放心。深圳这边,我一定赢。红旗厂,一定要站起来。”她轻声说,像誓言,像祈祷。
窗外的深圳,华灯初上,夜色渐浓。但赵红英眼里的光,比这城市的灯光更亮,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