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工艺突破(2/2)
“军工合作?”老陈愣了一下,“咱们厂……行吗?”
“行不行,得谈了才知道。但这是个机会,彼得罗夫是苏联专家,有经验,有人脉。如果真能搭上军工的线,红旗厂的技术水平和资源支持,都会上一个台阶。”齐铁军说得很务实。
“可军工合作敏感,审查严,技术要求高。咱们现在连民品都做不好……”老陈有顾虑。
“正因为技术要求高,才能逼着我们进步。老陈,你想,如果咱们的产品能达到军工标准,那民品市场还不是横着走?”齐铁军眼中闪着光,“当然,这事得慎重,得向上级汇报,得走程序。但方向是对的,红旗厂要站起来,光靠民品不够,得有核心竞争力。军工合作,可能就是突破口。”
老陈沉默了。他懂齐铁军的意思。红旗厂现在是在求生,但如果只是求生存,永远是被动的。要想真正站起来,必须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必须往高处走。军工合作,虽然难,虽然险,但确实是条路。
“齐厂长,我支持。但车间这边,您得给我时间。设备改造是第一位的,八月底完不成,什么都白搭。”老陈说。
“我知道。设备改造你全力抓,军工合作的事我来跑。咱们分工协作,两条腿走路。”齐铁军拍拍老陈的肩膀,“另外,告诉你个好消息,文婷那边离子交换工艺突破了,纯度稳定在99.82%。用新配的研磨膏,导轨精度已经到了0.0015毫米。”
“太好了!”老陈眼睛亮了,“0.0015毫米,离目标就差0.0005毫米了。等磨床调好,研磨块加工出来,0.001毫米有希望!”
“所以,坚持住。红旗厂的希望,就在你们手里。”齐铁军说完,转身离开车间。他要去市里,找陈志刚,谈彼得罗夫的事,谈军工合作的可能。
车间里,主轴箱被稳稳地放在铺着木板的平地上。刘工蹲下来,开始刮研轴承座。刮刀在铸铁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铁屑卷曲着落下。这是一种古老的手艺,是机器无法替代的经验。老陈和小李在旁边看着,学习着。小王在记录数据,测量精度。
阳光在车间里移动,时间在刮刀下一分一秒地流逝。红旗厂的技术攻关,就是这样,靠一点一点的积累,一次一次的尝试,一步一步的推进。
慢,但踏实。难,但有希望。
七月二十五日下午两点,深圳红旗天华化工有限公司的会议室里,气氛依然凝重。审计已经进行到第二天,郑会计师的团队发现了更多“问题”。
“赵厂长,这份设备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我们有问题。”郑会计师推过来一份文件,是刘天华在设备租金上埋的陷阱条款——租金每年递增10%,且设备维护保养费也要递增5%。
赵红英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心里冷笑。刘天华这是自己挖坑自己跳,把这种明显不公平的条款拿出来让审计看,是想坐实红旗厂“管理不善、损害合资公司利益”的罪名。
“郑会计师,这份补充协议是双方协商签订的,有法律效力。如果您认为条款不合理,应该去找刘董事长,而不是质问我。”赵红英平静地说。
“但这份协议严重损害了合资公司利益。根据合资合同,重大合同需经董事会批准。这份补充协议,有董事会决议吗?”郑会计师追问。
“有董事会纪要,黄总监可以调取。”赵红英看向黄总监。
黄总监脸色不太自然,从文件袋里翻出一份会议纪要,递给郑会计师。纪要上确实有关于设备租赁的讨论,但关于租金递增的具体条款,只写了“按市场行情调整”,没有明确写每年递增10%。
“纪要上写的是‘按市场行情调整’,但补充协议里是硬性规定每年递增10%。这不符合纪要精神,也不符合商业惯例。”郑会计师抓住漏洞。
“郑会计师,商业谈判是动态的。纪要记录的是原则,具体条款是双方谈判的结果。如果您有疑问,可以请刘董事长来解释,当时谈判他也在场。”赵红英不慌不忙,把球踢回给刘天华。
郑会计师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拿出另一份文件:“好,这个先放一边。赵厂长,合资公司七月份的研发费用中,有一笔三万元的‘专家咨询费’,支付给红旗厂,再由红旗厂转付给苏联专家。为什么不能直接支付给专家本人?为什么要通过红旗厂中转?”
“彼得罗夫先生是红旗厂聘请的专家,合同是与红旗厂签的。合资公司需要他的技术服务,所以向红旗厂购买服务。这是正常的商业往来,有合同,有发票,有服务记录。”赵红英解释。
“但这样做增加了资金流转环节,增加了税务成本,也不利于资金监管。我们认为,合资公司应该直接与专家签订合同,直接支付费用。”郑会计师说。
“可以。只要彼得罗夫先生同意,只要符合外事管理规定,我们可以改。但这次的服务已经发生,费用已经产生,程序已经走完。审计应该关注事实,而不是假设。”赵红英寸步不让。
会议室里的空气很僵。李律师在一旁记录,偶尔补充几句法律条文。黄总监低头翻着账本,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郑会计师的团队在计算器上按得噼啪响,不时交换眼色。
“赵厂长,我们初步统计了一下。”郑会计师合上账本,推了推眼镜,“合资公司成立一个半月,总支出四十八万,其中研发费用二十二万,占比46%;管理费用十八万,占比37%;生产成本八万,占比17%。这个支出结构很不合理,研发投入过高,生产效率过低。”
“郑会计师,合资公司还处在建设期,研发投入是必要的。没有前期的技术积累,就没有后期的生产效益。这个道理,您应该懂。”赵红英说。
“我懂,但投资者不懂。刘董事长看到这个数据,很不满意。他让我转告您,如果审计结束前,合资公司不能拿出明确的生产计划和时间表,他将考虑召开临时董事会,重新评估合资公司的经营方向,甚至……考虑更换总经理。”郑会计师终于亮出了底牌。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赵红英放在桌下的手微微颤抖,但脸上依然平静。刘天华终于要动手了,以审计为借口,以更换总经理为威胁,逼红旗厂就范。
“郑会计师,请您转告刘董事长,合资公司的经营是董事会集体决策的结果。如果他有不同意见,可以在董事会上提出来,大家讨论。但用审计施压,用更换总经理威胁,这不符合商业规则,也不符合合作精神。”赵红英的声音很冷。
“我只是传达刘董事长的意见。赵厂长,审计还要进行三天。这三天,希望您能配合我们,也希望您能认真考虑合资公司的未来。”郑会计师说完,带着团队离开会议室。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赵红英和李律师。赵红英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累,真累。在深圳这两个月,她每天都在战斗,和刘天华斗,和黄总监斗,和审计斗,和资金斗,和时间斗。
“赵厂长,您没事吧?”李律师关切地问。
“没事。”赵红英睁开眼睛,坐直身体,“李律师,审计报告出来,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如果审计认定合资公司管理混乱、损害股东利益,刘天华可以联合其他股东召开临时董事会,罢免您的总经理职务。甚至,可以以红旗厂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资合同,追索赔偿。”李律师分析得很客观。
“罢免我……解除合同……”赵红英苦笑。刘天华这是要把红旗厂彻底踢出局,自己独吞合资公司。
“但审计报告需要证据。从这两天的审计看,合资公司的账目虽然不完美,但没有重大违法违规。研发费用高,但符合合同;设备租赁条款不公平,但也是双方签的字;资金流转环节多,但都有票据。刘天华想用审计扳倒我们,没那么容易。”李律师补充道。
“但他可以拖。审计三天,报告一周,董事会准备一周,一来二去半个月过去了。红旗厂等不起,八月底的期限等不起。”赵红英说。
“那您打算怎么办?”
赵红英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深圳的高楼在阳光下闪着光,这个城市的节奏快得让人窒息。但她心里,异常冷静。
“他要开董事会,就让他开。但在开董事会之前,红旗厂必须拿出成绩。离子交换工艺突破了,研磨膏效果上去了,导轨精度快到0.001毫米了。只要设备改造完成,生产线开起来,红旗厂就有底气,刘天华就不敢轻举妄动。”
“可时间……”
“时间再紧也得拼。李律师,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起草一份法律意见书,针对审计提出的每个问题,给出法律依据和反驳理由。第二,准备召开临时董事会的程序文件,如果刘天华真要开,咱们就正面迎战,把红旗厂的技术突破、市场前景、未来规划,摆到桌面上谈。”
“好,我马上去办。赵厂长,您要不要回长春一趟?红旗厂那边需要您坐镇。”李律师建议。
“我也想回去,但现在走不开。审计在这里,我一走,刘天华更会做文章。这样,你帮我订一张周末的机票,我周六回去,周日晚上回来。两天时间,够了。”赵红英做了决定。
“好。赵厂长,您也注意身体。这些天,您太累了。”
“累不怕,怕的是没希望。现在有希望,再累也值。”赵红英说完,拿起手机,拨通了齐铁军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齐铁军略带兴奋的声音:“红英,告诉你个好消息,彼得罗夫同意留下了,还要见陈志刚谈军工合作。离子交换工艺稳定了,纯度99.82%。车间那边,磨床在调试,导轨精度到0.0015毫米了!”
赵红英听着,眼眶突然发热。红旗厂那边,每个人都在拼命,每个人都在前进。她这里,怎么能倒?
“老齐,坚持住。深圳这边,审计在找麻烦,刘天华威胁要开董事会罢免我。但没关系,只要红旗厂拿出成绩,我们就有底气。这个周末我回去一趟,咱们好好商量下一步。”
“红英,你辛苦了。坚持住,红旗厂马上就能站起来了!”
挂了电话,赵红英看着窗外。深圳的天空很蓝,阳光很烈。这个城市的竞争很残酷,但也很公平——有实力,就有话语权;有技术,就有未来。
红旗厂,一定要站起来。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