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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事故与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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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带着几个人开始拆卸那台报废的导轨磨床。这台设备是1985年买的,用了不到五年就坏了,一直扔在仓库角落里。拆开防护罩,里面锈迹斑斑,但主轴确实比那台平面磨床的新,磨损小。

“陈师傅,这主轴真能用?”一个工人问。

“能。擦干净,测量一下,如果精度在0.005毫米以内,就能用。超过0.005,就得研磨修复。”老陈边说边用煤油清洗主轴上的油污。

“研磨修复?那不得又得好几天?”

“好几天也得干。这是最后的机会,不能再出岔子。”老陈说得很坚决。

阳光在车间里移动,从东墙移到西墙。工人们的汗水滴在设备上,滴在地面上,但没有人停下来。这是一种无声的竞赛,与时间赛跑,与技术难题赛跑,与红旗厂的命运赛跑。

下午三点,陆文婷从医院回来了。她先去了齐铁军的办公室,汇报了医院的情况和押金的事。齐铁军二话不说,从厂长基金里支了一千块给她。

“文婷,彼得罗夫先生那边,你多费心。医院有什么需要,厂里尽量满足。另外,签证延期的事,我让老周去市外事办跑,他熟。”齐铁军交代道。

“谢谢齐厂长。离子交换试验的数据出来了,纯度99.82%,接近99.9%了。用这种高纯度铈镧混合物配研磨膏,效果应该能上去。”陆文婷汇报好消息。

“太好了!这是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文婷,你和彼得罗夫先生立了大功。”齐铁军激动地说。

“是彼得罗夫先生的功劳,我只是打下手。齐厂长,车间这边怎么样?我听说磨床遇到问题了。”

“老陈在解决,两台拼一台。虽然难,但有希望。文婷,你现在是关键,纯度上去了,研磨膏就能改进,导轨精度就能突破。你和老陈,是红旗厂技术攻关的两条腿,缺一不可。”

“我明白。我这就去实验室,继续优化工艺,争取纯度稳定在99.8%以上。”陆文婷说完,匆匆离开。

走出办公楼,陆文婷没有直接去实验室,而是先去了车间。她想看看磨床的情况,也想看看工人们。走进车间,她看到老陈和几个人围在一台拆开的设备前,满手油污,但眼神专注。

“陈师傅,怎么样了?”

“文婷来了。”老陈抬起头,脸上沾着油灰,“主轴拆下来了,精度测量过了,0.008毫米,超了。得研磨修复。”

“要多久?”

“顺利的话,三天。不顺利……就难说了。”老陈实话实说。

陆文婷看着那根锈迹斑斑的主轴,看着老陈粗糙的手,看着工人们疲惫但坚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这就是红旗厂,这就是中国工业的现状——用最简陋的条件,解决最复杂的问题;用最原始的方法,追求最精密的目标。

这条路,很难,很累,但必须走。因为路的尽头,是红旗厂重新站起来的明天,是中国工业不再受制于人的未来。

“陈师傅,需要我帮忙吗?实验室那边,纯度已经到99.82%了,我可以抽点时间过来。”陆文婷说。

“不用,你专心搞纯度。磨床的事,我们搞定。文婷,纯度是根本,你那儿突破了,我们这儿才有希望。”老陈说得很实在。

陆文婷点点头,没再坚持。她离开车间,走向实验室。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但笔直。

红旗厂的路,就是这样,靠每个人的坚持,一点一点走出来的。

七月二十四日下午四点,深圳红旗天华化工有限公司的会议室里,气氛降到冰点。赵红英坐在会议桌一端,对面坐着三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刘天华派来的审计团队。领头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姓郑,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赵厂长,我们是深圳诚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受刘天华董事长委托,对合资公司成立以来的所有财务支出进行审计。这是委托书和授权文件。”郑会计师把文件推到赵红英面前。

赵红英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文件手续齐全,印章清晰,确实是刘天华的授权。她早知道刘天华会来这一手,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正式。

“郑会计师,欢迎。合资公司的账目都在财务科,黄总监会配合你们。但我需要提醒一点,合资公司的研发涉及技术机密,有些票据和合同,需要保密处理。”赵红英平静地说。

“赵厂长放心,我们有职业道德,会保密。但审计需要看全部原始凭证,包括研发相关的所有票据、合同、审批单。如果涉及机密,我们可以签署保密协议,但凭证必须看到。”郑会计师寸步不让。

赵红英心里冷笑。保密协议?看完了,记在脑子里,协议有什么用?但面上她依然保持微笑:“可以。李律师,准备保密协议。郑会计师,你们需要审计多长时间?”

“初步估计一周。如果发现问题,可能需要延长。”郑会计师推了推眼镜,“另外,我们需要查看合资公司的银行流水、现金日记账、存货清单、固定资产台账,以及与红旗厂的所有往来账目。”

“与红旗厂的往来账目?”赵红英捕捉到关键。

“是的。刘董事长特别交代,要重点审计合资公司与红旗厂之间的资金往来、设备调拨、人员借调等情况。他说,有些支出可能涉嫌关联交易,损害合资公司利益。”郑会计师说得直白。

赵红英的心沉了下去。刘天华这是要撕破脸了,直接指控红旗厂侵占合资公司利益。这一招狠,如果审计坐实,红旗厂不仅要赔钱,还可能涉及刑事责任。

“郑会计师,合资公司与红旗厂的所有往来,都有合同,有审批,符合程序。如果刘董事长有疑问,可以提出来,我们解释。但用‘涉嫌’这样的词,不太妥当吧?”赵红英的声音冷了几分。

“赵厂长,我们只是审计,不做定性。有没有问题,看凭证说话。”郑会计师滴水不漏。

会议室的门开了,黄总监带着几个财务人员搬进来十几本账册和几箱凭证。郑会计师的团队立刻开始工作,一本本账册翻开,一张张凭证核对,计算器按得噼啪响,会议室里只剩下翻页声和按键声。

赵红英坐在那里,看着审计团队专业而高效的工作,心里快速盘算。刘天华选择这个时候派审计,显然是算准了红旗厂最困难、最经不起查的时候。彼得罗夫受伤,设备改造遇阻,资金紧张,这个时候审计,很容易发现问题。

但赵红英早有准备。从合资公司成立第一天起,她就让李律师严格把关每一份合同,让财务科规范记录每一笔支出。研发费用的票据虽然多,但都有经办人、审批人、验收人,流程完整。设备租赁费虽然有陷阱,但合同是双方签的,程序合法。与红旗厂的往来,更是清清楚楚,有借有还,有合同有发票。

刘天华想从账目上找问题,没那么容易。但审计本身,就是一种压力,一种消耗。审计团队在这里一周,财务科就得陪一周,管理层就得应付一周,正常工作就会受影响。这就是刘天华的目的——用审计拖垮你,让你自乱阵脚。

“赵厂长,这份合同,您解释一下。”郑会计师突然递过来一份文件,是红旗厂与合资公司签订的《技术咨询服务合同》,约定彼得罗夫的咨询费用。

“这是红旗厂聘请苏联专家彼得罗夫工程师的技术咨询合同,费用由红旗厂支付,但彼得罗夫同时为合资公司提供技术服务。这是双方协商的结果,有董事会纪要。”赵红英解释。

“但合同里没有明确服务内容和验收标准。三万元的咨询费,只有简单的‘技术指导’四个字,这不符合财务规范。”郑会计师指出。

“彼得罗夫先生的工作日志和试验记录,可以证明他的工作内容。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赵红英从容应对。

“那请提供。另外,这份设备租赁合同,”郑会计师又拿出一份文件,“年租金三十万,但设备清单与实物不符。我们初步盘点了化工厂的设备,有三分之一不在清单上。”

赵红英心里一紧。这是刘天华埋的另一个雷——设备清单故意做不全,等审计时再说设备缺失,指控红旗厂侵占或转移资产。

“郑会计师,设备清单是签约时双方确认的。如果现在有出入,可能是设备调拨、报废、维修造成的。我让设备科提供详细的设备台账和变动记录。”赵红英说。

“好,请尽快提供。还有,”郑会计师不依不饶,“合资公司七月份的研发费用中,有一笔两万元的‘特殊试剂采购’,没有供货商信息,没有采购合同,只有一张手写收据。这不符合财务制度。”

赵红英想起来了,那是买氢氟酸和硝酸的钱。因为这两种试剂属于管制化学品,正规渠道买不到,是通过化工学院的熟人从实验室匀出来的,所以没有正规发票,只有手写收据。当时为了赶试验,她特批了这笔支出。

“这是试验急需的化学试剂,通过特殊渠道购买。供货方的信息涉及商业机密,不能提供。但试剂已经用于试验,有领用记录和试验报告。”赵红英解释,但心里知道,这个理由在审计面前很苍白。

果然,郑会计师摇摇头:“赵厂长,财务审计讲的是凭证。没有合规的发票,没有采购合同,这笔支出就不能入账。按照财务制度,应该退回,或者补办手续。”

“试剂已经用了,退不了。手续我补办,但这需要时间。”赵红英说。

“补办手续可以,但审计报告上会如实记录这个问题。另外,”郑会计师看着赵红英,眼神锐利,“刘董事长交代,如果审计发现重大问题,他会考虑启动股东诉讼,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赵红英放在桌下的手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但她脸上依然平静:“郑会计师,审计还没结束,结论还没出,现在说追究责任,为时过早。合资公司是依法设立的企业,一切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我相信,清者自清。”

“希望如此。”郑会计师不再多说,继续看账。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黄总监在一旁记录,眼神复杂。李律师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什么。窗外的深圳,阳光灿烂,但这个会议室里,阴云密布。

赵红英站起来,走到窗边。她需要透口气,需要冷静。刘天华的攻击比预想的更猛烈,更系统。审计只是第一波,后面还会有法律诉讼、股东施压、甚至行政干预。红旗厂能不能扛住?

但无论如何,必须扛住。因为红旗厂没有退路,她赵红英也没有退路。

手机震动,是陆文婷发来的短信:“红英姐,纯度到99.82%,彼得罗夫先生情况稳定。车间在抢修磨床。坚持住。”

赵红英看着短信,眼眶发热。红旗厂那边,每个人都在拼。她这里,怎么能倒?

深吸一口气,赵红英转身走回会议桌。从这一刻起,她将正面迎战刘天华的审计,用事实,用账目,用红旗厂的清白和尊严。

这场仗,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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