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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三地风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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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得比较诚恳。赵红英看着刘天华,这个四十多岁的香港商人,眼里的野心是藏不住的。他想在化工领域做一番事业,这可能是真的。但能力和野心是否匹配,就难说了。

“刘董事长,您的想法我理解。但化工行业,特别是特种化工,技术门槛高,投资大,周期长,风险也大。您要有心理准备。而且,红旗厂的情况您也了解,我们缺钱,缺市场,但我们有技术,有人才,有经验。合作可以,但要公平,要对等。您要控股权,要一票否决权,这个我们不能接受。红旗厂是国企,控股权必须在国家手里,这是底线。”

“这个……可以谈,可以谈。股权比例,董事会席位,投票权,都可以商量。赵厂长,我是真心实意想合作,您要相信我。”

“我相信您的诚意,但商场如战场,信任要有,规矩也要有。这样吧,我们先拟个合作框架,把各自的权利义务、风险分担、利益分配,都写清楚,然后再谈细节。您看怎么样?”

“好,好,就按您说的办。我让法务部起草协议,咱们明天就谈。”

“明天不行,我们要回长春。红旗厂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协议可以传真过去,我们研究好了,再联系。”

“行,行,都听您的。”

离开工地,坐上回市区的车,赵红英一直沉默着。同行的老王和周明也不敢说话,他们看出赵红英心情不好。车子在深圳宽阔的马路上行驶,两边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这是一个充满机会的城市,也是一个充满陷阱的城市。刘天华到底是机会,还是陷阱,她还需要时间判断。

“老王,你给李国华打个电话,让他帮忙查查,刘天华在德国买设备,是通过什么渠道,花了多少钱,有没有猫腻。还有,他那个天华实业,在银行的贷款情况,能查到多少查多少。”

“好,我回去就打。”

“老周,你记一下工地上的问题,特别是安全方面的。回去写个报告,详细点,配上照片。我要拿给齐厂长看。”

“明白,赵厂长。”

赵红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头疼,这几天都没睡好。深圳的空气湿热,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她想念长春凉爽的夏天,想念红旗厂熟悉的车间,想念那些朝夕相处的工友。但她知道,她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红旗厂的命运,可能就握在她手里。她必须谨慎,再谨慎。

长春,红旗机械厂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齐铁军坐在长条桌的一端,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眉头紧锁。桌子对面,是市工业局的王副局长,银行的张行长,还有几个穿西装打领带的陌生人,是市里派来的工作组。

“齐厂长,情况已经很清楚了。红旗厂拖欠银行贷款三百二十万,逾期三个月。工人工资发不出来,劳保用品采购存在严重问题,生产基本停滞。市里多次协调,你们也拿不出解决方案。再这样下去,工人闹事,社会不稳,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王副局长敲着桌子,语气严厉。

“王局长,红旗厂的问题,我们正在想办法解决。稀土添加剂项目,已经和德国巴斯夫达成初步合作意向,样品正在德国检测。深圳的天华实业,也有投资意向,正在洽谈。只要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资金问题一定能解决。”齐铁军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已经三天没睡好了。

“时间?你们要多少时间?一个月?两个月?工人能等吗?银行能等吗?市里能等吗?”王副局长站起身,背着手在会议室里踱步,“老齐,不是我不帮你,是帮不了。红旗厂的问题,是积重难返。设备老化,技术落后,管理混乱,市场丢失,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十几年的问题。靠一两个项目,救不活。市里的意思,是启动破产程序,清算资产,安置工人。这是对国家对工人负责。”

“破产?”齐铁军猛地站起来,眼睛充血,“王局长,红旗厂不能破产!三百多工人,三百多个家庭,破产了,他们怎么办?下岗?失业?去街上摆摊?红旗厂是1958年建厂的老厂,为国家的工业建设做出过贡献。现在有困难,就不能给条活路吗?”

“活路?我也想给,可怎么给?市里财政紧张,银行信贷收紧,社会投资又不看好你们。你们那个稀土添加剂,八字还没一撇,谁敢投钱?深圳那个刘天华,我听说了,就是个投机商,靠倒卖批文起家,能有什么真心实意?老齐,醒醒吧,现实点。破产重组,是唯一的出路。工人安置,市里会想办法,能分流的尽力分流,能买断的尽量买断。总比现在拖着,发不出工资,买不起劳保,天天被工人堵门强吧?”

齐铁军无力地坐下,双手捂着脸。王副局长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他知道红旗厂的问题,知道工人的困难,知道市里的压力。但他不甘心,红旗厂是他的家,是他奋斗了一辈子的地方,不能就这么完了。

“王局长,再给我一个月,就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后,德国和深圳那边都没有进展,我……我主动辞职,接受市里的安排。”齐铁军抬起头,眼睛里是血丝,是疲惫,但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一个月?老齐,你这是何苦呢?”

“一个月。我以我的党龄担保,以我的人格担保。就一个月,让我再拼一次。如果还不行,我认了。”

王副局长看着齐铁军,这个比自己大几岁的老厂长,头发白了一大半,腰也弯了,但眼神里的倔强,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二十年前,红旗厂最辉煌的时候,齐铁军是市里的劳模,是省里的先进,照片上过报纸,事迹上过广播。二十年过去了,时移世易,英雄迟暮。但那份倔强,那份不肯认输的劲头,还在。

“好,我给你一个月。但有一个条件,这一个月,红旗厂必须保持稳定,不能出任何群体性事件。工资,你想办法发。工人,你要安抚好。如果出了事,别说一个月,一天都不行。市里马上接管,破产清算。”

“我保证,绝不出事。”

“还有,深圳刘天华那边的投资,要谨慎。我听说这个人背景复杂,在深圳、香港都有公司,但实际控制人是谁,不清楚。你们要合作,必须做足尽调,不能被他当枪使。另外,德国巴斯夫那边,要抓紧,有了德方的认可,市里说话也有底气。”

“我明白,谢谢王局长。”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还有红旗厂那些老工人。市里接到很多电话,都是你们厂的老工人打来的,说红旗厂不能倒,齐厂长不能走。民心难得啊,老齐。但这民心,能撑多久,就看你的了。”

送走工作组,齐铁军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黑了,车间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那是夜班工人在加班。他们不知道厂子已经到了破产边缘,不知道厂长正在为他们争取最后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只知道,厂子有活干,就有工资发,家里就能过下去。

“厂长,您还没吃饭吧?”沈雪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铝饭盒,“食堂今天蒸了包子,我给您带了两个,还热乎着。”

“谢谢。”齐铁军接过饭盒,打开,是白菜猪肉馅的包子,冒着热气。他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是红旗厂食堂特有的味道,吃了三十年,怎么也吃不腻。

“雪梅,如果……我是说如果,红旗厂真的破产了,你怎么办?”

“我?我还能怎么办,下岗呗。四十五岁,说老不老,说小不小,找工作难。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实在不行,开个小诊所,给人看看病,打打针,总能活下去。倒是你,老齐,你要怎么办?”

“我?我回乡下老家,种地去。年轻时在老家种过地,还会。种点玉米,种点菜,饿不死。”

“你说这话,谁信?”沈雪梅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红旗厂就是你的命,厂子要是没了,你的魂就没了。种地?你能甘心?”

齐铁军不说话了,低头吃着包子。他确实不甘心。红旗厂就像他的孩子,从建厂到现在,他见证了它的诞生,成长,辉煌,衰落。现在要他眼睁睁看着它死去,他做不到。

“文婷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应该还在检测。德国人做事慢,得等。”

“红英呢?”

“在深圳,下午通过电话,说还在考察,刘天华的厂子有点问题,但人还靠谱。她说需要时间,让我别催。”

“都让她们别急,可我心里急啊。一个月,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老齐,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咱们尽力了,就问心无愧。红旗厂三百多口人,都看着你呢,你不能先垮了。来,喝点水,慢慢吃。”

沈雪梅倒了一杯水,放在齐铁军面前。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正好。齐铁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温热的感觉,从胃里扩散到全身。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他刚从部队转业到红旗厂,当学徒工,沈雪梅是厂医院的护士。那时候厂子刚建,什么都缺,但人人有干劲,有奔头。沈雪梅给他打针,手很轻,一点都不疼。打完针,递给他一杯水,也是温的,不烫也不凉。

三十年过去了,人老了,厂子也老了。但有些东西,没变。

“雪梅,你说,咱们红旗厂,还能挺过去吗?”

“能。只要人在,心在,就能挺过去。你不是常说吗,红旗厂是打不垮的。当年那么困难都过来了,现在也能过去。”

“但愿吧。”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车间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机器的轰鸣声隐隐传来,那是红旗厂还在跳动的心跳。虽然微弱,但还在跳动。齐铁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些灯光。他知道,那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工人在忙碌,在坚持。他们相信他,相信红旗厂,相信明天会更好。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不能。

“雪梅,明天我去趟省里,找老领导。他在省计委,说话管用。看看能不能从省里要点扶持资金,或者担保贷款。一个月,太短了,得想办法延长。”

“我跟你一起去。省医院我有同学,也许能找找关系。”

“好,一起去。咱们分头行动,你去省医院,我去省计委。不管行不行,总要试试。”

“试试,总比不试强。”

夜色中,红旗厂的灯光,一盏,两盏,三盏……连成一片,像星星,虽然微弱,但照亮了黑暗,也照亮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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