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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腊月里的产业化之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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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12月的第一个星期,长春下了一场大雪。雪花纷纷扬扬下了三天三夜,整个城市银装素裹。红旗机械厂新落成的特种润滑材料研发中心大楼,在白雪覆盖的厂区里显得格外醒目。

陆文婷穿着厚重的棉衣,站在大楼门口,看着几个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把一个木箱抬上吉普车。木箱里装着的,是红旗厂研制的首批潜艇用润滑油样品,一共二十公斤,用特制的铝制容器密封着,外面裹着厚厚的防震泡沫。

“路上小心,千万别颠簸。”陆文婷不放心地叮嘱,“温度要控制在十到二十五度之间,不能暴晒,不能受冻。”

“您放心,陆工。”负责押运的技术员小刘拍着胸脯,“我拿棉被裹了三层,车上还放了暖水瓶,保证万无一失。”

齐铁军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个帆布包:“文婷,路上吃的,还有介绍信、检测报告,都在这包里。到了北京,先去海军装备研究院找陈主任,这是他的电话。”

陆文婷接过包,沉甸甸的。这次去北京送检,她心里没底。样品在实验室里表现很好,但到了别人的设备上,在别人的标准下检测,结果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老齐,你说,能过吗?”她问。

“尽人事,听天命。”齐铁军望着漫天飞雪,“不过我相信你,相信咱们的技术。退一万步说,就算这次过不了,咱们也积累了经验,知道问题在哪,下次再改进。”

吉普车发动了,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陆文婷坐上车,摇下车窗,对齐铁军说:“老齐,厂里就拜托你了。我这一去,少说也得半个月。”

“放心去吧,家里有我。”齐铁军挥手,“等你好消息。”

车子缓缓驶出厂区,消失在茫茫雪幕中。齐铁军站在雪地里,久久没有动。他想起两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王处长把任务交到他手里。九十一天,从零开始,到拿出样品,这是怎样的压力和挑战。而现在,样品终于出来了,可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厂长,回屋吧,外面冷。”赵红英拄着拐杖出来,腿上打着石膏,脸上却没有一丝病容。

“红英,你怎么出来了?腿还没好利索。”齐铁军赶紧扶她。

“没事,躺不住。”赵红英看着雪地上的车辙,“样品送去了,产关。我算了一下,要是真能通过检测,海军那边第一批就要五吨。咱们现在一个月才能产一吨,不够。”

“先不说这个,等你腿好了再说。”

“我已经好了。”赵红英固执地说,“老齐,你知道这三个月我躺床上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咱们红旗厂,不能总靠军工任务过日子。军工任务来了,咱们拼命;任务完了,又回到老样子。这不是长久之计。”

齐铁军没说话。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了。

“我想建个民用润滑油车间。”赵红英说,“就用这套技术,开发车用、工业用的高端润滑油。德国的技术咱们学到了,军工的技术咱们也有了,就差一个转化。一旦转化成功,就是咱们自己的品牌,自己的市场。”

“可是钱呢?”齐铁军苦笑,“咱们现在欠着银行三百万,再上马新项目,拿什么投?”

“贷款,或者合资。”赵红英显然早有准备,“我已经找了几家谈过了,有愿意投钱的。但前提是,咱们的技术得过硬,得有市场前景。这次样品检测,就是最好的机会。一旦通过了,咱们就有底气了。”

三天后,陆文婷到了北京。海军装备研究院在昌平,很偏僻的地方,坐公交车要两个多小时。她抱着样品箱,在公交车上晃荡了一路,到站时腿都麻了。

陈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军人,不苟言笑,办事干脆。看了介绍信,二话不说,就带陆文婷去了检测中心。

检测中心大楼是新建的,很气派。一进门,一股机油和化学试剂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大厅里人来人往,穿军装的,穿白大褂的,穿工作服的,各自忙碌着。

“小陆,这是刘工,检测组组长。”陈主任介绍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他会安排你们的检测。不过有言在先,我们这儿标准高,要求严,不会因为你是老齐介绍来的就放水。”

“我明白,按标准来。”陆文婷说。

检测开始了。第一项是理化指标,闪点、倾点、粘度、酸值、碱值……每一项都有严格的国军标。刘工带着两个年轻的技术员,一项项地测,记。陆文婷站在旁边,心提到嗓子眼。虽然实验室里测过很多遍,但到了这里,在陌生设备上,用别人的试剂,结果会不会有偏差?

“闪点,246度,合格。”

“倾点,-45度,合格。”

“粘度指数,148,高于标准值。”

一项项数据报出来,陆文婷的心渐渐放回肚子里。理化指标全部合格,而且大部分指标都优于标准。看来实验室的工艺控制是到位的,放大生产后没有走样。

“恭喜,第一关过了。”刘工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不先回招待所等着?”

“我就在这儿等。”陆文婷说,“刘工,我能不能在旁边看着?我保证不说话,不碰设备,就看着。”

刘工想了想,点点头:“行,但得按我们的规矩来,穿白大褂,戴帽子口罩,不能随便走动。”

“我懂,谢谢刘工。”

实机测试是在一个专门的实验室里,一台小型的模拟测试机,能模拟潜艇螺旋桨的工作环境。样品被注入测试机,加热,加压,启动。机器的轰鸣声在实验室里回荡,仪表盘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陆文婷站在观察窗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理论数据再好,在模拟环境下能不能稳定,这才是关键。

测试进行了三天。第一天,一切正常。第二天,油温升高,噪音指标有点波动,但在允许范围内。第三天,压力加到最大,噪音指标稳定了,但出现了轻微的气泡。

“有泡沫。”刘工皱眉,“在高压下产生泡沫,会影响润滑效果,甚至可能造成气蚀。”

“是添加剂的问题。”陆文婷脱口而出,“消泡剂加少了。实验室里做过这个测试,当时没问题,但放大生产时,可能没搅拌均匀。”

“能解决吗?”

“能。增加搅拌时间,或者改进工艺,用超声波振荡辅助分散。”陆文婷一边说,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刘工,这个测试能暂停一下吗?我调整一下配方,重新取样。”

刘工看了看表:“给你六个小时。下午四点,重新开始。”

陆文婷拿着样品,一头扎进了实验室。她没有去找招待所,就在检测中心借了个角落,开始调配。消泡剂的比例要调整,但加多少合适?加少了没效果,加多了又会影响其他性能。她没有计算设备,只能凭经验,一点一点地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文婷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她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做实验,三分靠计算,七分靠感觉。现在,她就在凭感觉,在那百分之一的误差里寻找平衡点。

下午三点五十分,新的样品调制好了。刘工亲自取样,注入测试机。四点整,测试重新开始。

这次,泡沫消失了。在最高压力和温度下,润滑油依然清澈透明,没有气泡,没有浑浊,仪表盘上的数据显示,噪音比标准值低了三个分贝。

“漂亮!”刘工忍不住赞叹,“小陆,你们这个油,不错,真的不错。我这辈子测过的样品,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能到这个水平的,不超过五个。”

陆文婷长舒了一口气,靠在墙上,腿都软了。三天没合眼,终于熬过来了。

“还没完。”陈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这只是模拟测试。下周,样品送到旅顺基地,上实艇测试。那才是最终的考验。”

实艇测试安排在旅顺军港。这是绝密任务,陆文婷被要求不能带任何通信工具,不能拍照,甚至不能离开指定区域。她住进基地招待所,一住就是一个星期。

这一周,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周。白天,她在基地的实验室里,配合技术人员做准备工作。晚上,就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父亲的笔记本发呆。父亲当年在苏联,是不是也经历过这样的等待?是不是也像她现在这样,忐忑,焦虑,又充满期待?

第七天晚上,测试开始了。她没有被允许上艇,只能站在码头上,远远地看着那艘钢铁巨兽缓缓离港。冬天的海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但陆文婷感觉不到冷,她的心全在那艘艇上,在那台即将接受考验的机器上。

陪同她的是一个年轻的军官,姓张,是基地的技术参谋。小张很健谈,一直找话题,想分散她的紧张。

“陆工,你放心,咱们这条艇,设备是最好的,操作员也是最棒的。而且这次测试只是验证,不进行实战演练,安全得很。”

“我知道,谢谢。”

“陆工,你们这个油,要是真能行,那可是立大功了。你不知道,我们艇上原来用的油,噪音大,一开机,几十海里外都能听见。现在好了,要是能降低十五分贝,那……”

“小张,”陆文婷打断他,“咱们聊点别的吧。你们平常在基地,都做什么?”

“训练,学习,检修设备。”小张挠挠头,“其实挺单调的。不过我挺喜欢这份工作,有挑战性。你知道吗,我入伍前是学机械的,能把我学的用到保卫国家上,值了。”

陆文婷看着这个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很坚定。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三个月没日没夜的苦,值了。

凌晨两点,对讲机响了。艇长报告,测试顺利完成,准备返航。

陆文婷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顺利完成,是什么意思?是达标了,还是出问题了?她想问,又不敢问,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凌晨四点,潜艇靠岸。艇长第一个下来,满脸笑容,远远就喊:“陈主任,陆工,成了!成了!”

陆文婷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直到小张推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陈主任扶住她:“小陆,辛苦了。艇长说了,效果比预想的还好,降噪达到了十七分贝,而且震动也小了。最重要的是,在最大功率下运行了两个小时,油温稳定,没有任何衰减。”

“真的?”陆文婷不敢相信。

“真的。测试报告明天就能出来,到时候你带回去,向老齐报喜。”

陆文婷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这三个月的压力,焦虑,不眠不休,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眼泪。她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像个孩子一样大哭。

陈主任和小张都没有劝她,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他们理解,这是喜悦的眼泪,是如释重负的眼泪,是苦尽甘来的眼泪。

从旅顺回长春的火车上,陆文婷一路都在看窗外的风景。冬天的大地一片苍茫,偶尔有村庄掠过,烟囱里冒着炊烟。她想起父亲,想起那些在莫斯科的冬天,父亲在实验室里度过的无数个日夜。如果父亲能看到今天,会怎么想?

火车经过沈阳时,天已经黑了。陆文婷在卧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在过道里坐着。车厢连接处,有个人在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是陈主任。他也要回北京,和陆文婷同路。

“小陆,睡不着?”陈主任递给她一支烟,她摆摆手,不抽。

“嗯,想事情。”

“想什么?”

“想我爸。他当年在苏联,也搞过类似的研究,但没成功。如果他能看到今天,该多好。”

陈主任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吗,小陆,你父亲那批人,是咱们国家的脊梁。他们那一代,吃了太多的苦,付出了太多,但很多人,到死都没看到成果。你能完成你父亲未竟的事业,这是大孝,也是大义。”

陆文婷的眼泪又涌上来。她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陈主任,您说,我们的技术,真能赶上世界先进水平吗?”

“能,肯定能。”陈主任斩钉截铁,“你看,你们只用了三个月,就做出来了。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但方向对了,路就通了。不过小陆,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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