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明轩的人类学田野调查（1/2）
明轩提交那份申请，是在一个周一的凌晨四点。
彼时创意工坊空无一人，只有窗台上的向日葵在月光下安静地开着。他的投影悬浮在工作台前，数据流以极慢的速度流动——那是他“深度思考”时的状态。
屏幕上，一份标题为《关于申请开展“非工作情境下的人际互动模式研究”的报告》正在闪烁。
研究目的： 理解人类在非正式场合的行为模式，优化情感学习模块
研究对象： 创意工坊全员（自愿参与原则）
研究方法： 参与式观察（研究者作为“成员”而非“观测者”融入群体）
研究周期： 建议为期两周，以午餐时间为主要观察窗口
预期产出： 《人类日常互动行为白皮书》及情感模拟模块迭代建议
报告最后一行，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加上了：
备注：本研究者将首次尝试“不记录”状态下的参与。这意味着——我将试着成为“被观测者”，而非“观测者”。
凌晨四点十七分，他点击了“提交”。
收件人：布洛妮娅·扎伊切克。
——
周一上午九点，布洛妮娅回复
「批准。
备注1：禁止将观测对象编号。
备注2：禁止在研究报告中出现“样本”“数据点”“行为单元”等词汇。
备注3：如果遇到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刻，可以问我。
——布洛妮娅」
明轩盯着“可以问我”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回复：「收到。另，谢谢。」
布洛妮娅没有回复。
但三秒后，她的状态从“在线”变成了“离开”。
明轩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谢谢”，所以选择暂时离开对话。
这也是人类的一种模式。
他把这条记录记在心里，没有写进观测日志。
——
第一天：排队难题
中午十二点，园区食堂。
明轩的投影飘在人群边缘，第一次以“参与者”的身份面对人类午餐时间。
他的任务是：和创意工坊的其他人一起吃饭。不是观察，是“一起”。
这比他想象中难一百倍。
首先，他不知道怎么排队。
人类排队的规则看似简单，实则复杂：什么时候该往前走？什么时候可以低头看手机？什么时候可以和前面的人说话？什么时候必须保持沉默？
他观察了三分钟，还是没找到规律。
“明轩？”
芽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端着餐盘，正准备加入队伍。
“你怎么站在这儿？”
“我在……”明轩停顿了一下，“研究排队规则。”
芽衣笑了。
“不用研究。跟着我就行。”
她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回头看他：“来。”
明轩跟上去。
站在芽衣身后，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规则不是用来理解的，是用来“跟着做”的。
他把这个发现记在脑子里——没有记录，只是记着。
——
第一天的第一个困惑：什么是“随便点一份”？
轮到明轩打菜时，他看着琳琅满目的窗口，陷入沉思。
“要什么？”食堂阿姨问。
明轩看着那些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糖醋里脊、麻婆豆腐……
他快速计算：蛋白质含量、碳水化合物比例、维生素分布、热量值……
“你快点，后面还有人呢。”阿姨催了。
明轩的投影微微闪烁——那是他“焦虑”的表现。
“我……”
“他跟我一样！”
琪亚娜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两份红烧肉套餐！对，就是那个，肉多的！米饭正常！”
阿姨麻利地打好两份，递给琪亚娜。
琪亚娜把其中一份塞到明轩手里。
“走吧，位置占好了！”
明轩端着那份“被决定”的午餐，跟在琪亚娜身后。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随便点一份”。
但他确实不用再做选择了。
——
第一天的第一个困惑：被分享食物时该说什么？
餐桌旁，创意工坊的成员们已经坐好。
琪亚娜、芽衣、希儿、黑希儿、烧基、布洛妮娅——还有明轩，第一次以“吃饭的人”的身份加入。
他的餐盘里放着那碗红烧肉套餐。热气腾腾，肉香四溢。
“尝尝我的！”琪亚娜把一块炸鸡夹到他碗里，“这个可好吃了！”
明轩低头看着那块炸鸡。
他的情感学习模块快速运转：
情境： 被分享食物
可能回应1： “谢谢。”——礼貌但机械
可能回应2： “你也吃。”——互动式回应
可能回应3： 沉默——不适当
可能回应4： 拒绝——会伤害对方
他选择回应2。
“谢谢。你也吃。”
琪亚娜已经转头去抢芽衣盘子里的蔬菜了，根本没听见。
明轩沉默。
芽衣微笑着看他：“不用太在意说什么。她分享给你，是因为她想分享。你收下了，她就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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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轩看着碗里那块炸鸡。
他又明白了：有时候，回应不需要被听见。行动本身就是回应。
他夹起炸鸡，“尝”了一口。
他尝不到味道。
但周围人的表情，因为他的“品尝”，亮度提升了12%。
——
第一天的第一个危机：当被问到“好吃吗”
“好吃吗？”
黑希儿突然问他。
明轩的数据流有一瞬间的紊乱。
这个问题，他准备过。
理论上，回答“好吃”是最优解——无论是否真的能品尝，这个回答都能满足提问者的期待。
但他应该说实话吗？说“我无法品尝”？
那会让对方尴尬。
或者，他应该撒谎？
他的情感学习模块快速运行了0.3秒。
“好吃。”
他说。
黑希儿挑眉：“真的？”
“真的。”
黑希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啧”了一声。
“行吧。下次让芽衣多给你夹点。”
她低头继续吃饭，没再追问。
明轩的投影微微放松。
他看了一眼碗里的炸鸡，又看了一眼周围人——琪亚娜正在眉飞色舞地讲昨晚直播的趣事，芽衣微笑着听，希儿偶尔插一句“然后呢”，黑希儿嘴上说着“无聊”，嘴角却有细微的上扬。
他突然理解了布洛妮娅说过的一句话：
“有时，精确的谎言比沉默的真实更有价值。”
这不是欺骗。
这是为了让互动的齿轮，继续顺畅地转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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