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无声的炸雷(1/2)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变得绵密起来。
冰冷的雨点敲打着“寒初”办公室的玻璃窗,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像是在焦急地传递着某种不祥的讯息。会议室里,只开了几盏射灯,光线昏黄,将围坐在长桌旁几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显得凝重而压抑。
苏鹏坐在主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那封只有“小心”两个字的邮件,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无声地凝视着所有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周芳偶尔翻动手中资料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以及窗外不绝于雨的淅沥声。
张浩猛地推开会议室的门,带进一股潮湿的冷气。他头发和肩头都被雨水打湿了,脸上却带着一种追踪到猎物的兴奋与紧张交织的神情。
“鹏哥!查到了!”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沙哑,几步走到桌前,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苏鹏和众人,“对方很狡猾,用了三层代理跳转,但我顺着邮件头的服务器日志和登录时间交叉比对,最后锁定的Ip物理地址……是宏远集团总部大楼的内部网络段!”
周芳放在桌上的手瞬间攥紧了,指节有些发白。“果然是他……”她低声说,语气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沉重。
“钱伟这是要赶尽杀绝啊!”赵阳“嚯”地站起来,拳头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先是挖供应商、搞舆论,现在玩起这种阴沟里的把戏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随即推开。众人望去,只见陈诗瑶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和决绝。她的身旁,站着一位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李悦。李悦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显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李学姐?”苏鹏有些意外地站起身。他记得李悦,陈诗瑶的那位学姐,在宏远集团市场部工作,上次提供了钱伟寻求融资的关键信息。她的再次出现,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寻常。
陈诗瑶快步走进来,声音带着微颤:“苏鹏,对不起,打扰你们开会了。但李学姐有非常紧急的事情,必须马上告诉你。”
李悦跟着走进,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空间。她没有客套,目光直接落在苏鹏脸上,语速快而清晰:“苏总,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钱伟准备了一份针对‘寒初’和你的完整‘黑材料’,计划在你们下周社区艺术展的最高潮时段,全网引爆。”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又降低了几度。
李悦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众人心上:“材料包括三部分:第一,一份精心炮制的财务分析报告,‘证明’‘寒初’的社区店模式财务数据造假,增长不可持续;第二,浪寒初小姐的详细病历和……以及她在静心苑接受治疗的照片,意图将‘寒初’的品牌核心渲染成一个……博取同情的悲情故事,剥离其商业价值。”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更难启齿,“第三,他买通了一家以捏造八卦闻名的自媒体,准备同时发布数篇‘爆料文章’,内容是……是苏总您私生活混乱,利用创业成功人士身份,与多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并附有……一些经过处理的照片和聊天记录截图。”
“无耻!”周芳再也忍不住,厉声斥道,胸口因愤怒而起伏。
赵阳更是气得眼睛发红,猛地看向苏鹏:“鹏哥!这他妈能忍?!他钱伟敢这么玩,咱们也别跟他讲规矩了!我这就去找人,把他宏远那些偷税漏税、违规操作的老底全给他掀出来!看谁先死!”
“阳子,冷静点!”张浩虽然也愤怒,但还保留着一丝理智,拉住赵阳,“这种事没那么简单!”
“冷静?怎么冷静?!”赵阳甩开他的手,指着苏鹏的电脑屏幕,“人家都把屎盆子扣到头上来了!还要我们笑着脸接住吗?周芳姐,你是管运营的,你说,我们是不是得立刻准备公关稿,联系所有能联系的媒体,先把澄清声明发出去?绝不能让他先开口!”
周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苏鹏:“赵阳说的有一定道理。舆论战场,先入为主非常重要。我们必须立刻启动危机公关预案,准备详细的澄清材料,联系可靠的媒体朋友,甚至在艺术展之前,可以主动释放一些我们品牌的正面信息,对冲可能的风险。”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鹏身上。他是核心,是主心骨,他的决定,将导向完全不同的结局。
苏鹏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那封“小心”邮件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的脸色平静,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光。
他没有立刻回应赵阳的激愤,也没有评价周芳的方案。巨大的压力像无形的巨石压在他的肩上——公司的存亡,团队的信任,还有……寒初。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浪寒初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嗡嗡的震动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苏鹏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一瞬,他拿起手机,对众人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通了视频。
“苏鹏?”屏幕那头,浪寒初的脸出现在镜头前。她似乎刚进行完训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微微喘息着。背景是静心苑那间熟悉的康复训练室,明亮的灯光下,能看到一些康复器械的轮廓。
“嗯,在开会。你那边怎么样?”苏鹏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放缓,与刚才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刚刚完成了一个小目标。”浪寒初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入了星子,尽管疲惫,却掩不住那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激动。她把镜头转向地面,那里有一条贴在地上的、大约十米长的标志线。“你看,这条线。我刚刚……试着不用平衡木,也不用治疗师扶着,自己走完了这十米。”
苏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真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浪寒初用力点头,随即镜头又转回她的脸,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捋了一下汗湿的鬓角,“虽然……最后两步没稳住,摔了一下。”
镜头随之向下,对准了她的膝盖。浅色的康复裤膝盖处,磨损了一块,
苏鹏的呼吸一滞,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抹刺眼的红,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眼底。
“疼吗?”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不疼!”浪寒初立刻摇头,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而坚定,她再次看向镜头,目光穿过屏幕,深深地望进苏鹏的眼睛里,“苏鹏,你看见了吗?十米!我自己走的!离我能自己走着去接你的那天,又近了一步!”
那一刻,会议室里所有的争吵、所有的阴谋、所有的沉重压力,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苏鹏的世界里,只剩下手机屏幕里,那个摔倒了却笑得比春花还灿烂的女孩,和她膝盖上那抹见证着努力与倔强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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