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胜利的代价与反思》(1/2)
庆功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李双林走出宴会厅,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他谢绝了司机送他回家的提议,说想自己走走。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路灯下光影斑驳。这个时间点,清源县城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几家烧烤店还亮着灯,三三两两的食客在喝酒聊天。
他沿着人民路慢慢走,脚步不自觉地走向县政府方向。
胜利了。
贺广财及其团伙全部落网,牵扯出的腐败分子一个接一个被查处,经开区地块问题彻底查清,职工安置稳步推进,市场秩序开始重建。
今天下午的全县干部大会上,杨国威书记用了“荡气回肠”四个字来总结这场斗争。台下掌声雷动,很多人看着李双林的眼神里,有敬佩,有羡慕,也有隐隐的敬畏。
但只有李双林自己知道,这场胜利的代价有多大。
他想起孙莉。审计局的副局长,在这次“三资清理”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女人。前天晚上,她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晕倒在办公桌前。送到医院检查,胃出血,中度贫血,医生说要住院至少两周。
他想起张清平。县纪委书记,这几个月白头发多了三分之一。昨天在常委会上汇报案件进展时,说着说着突然咳嗽不止,咳得满脸通红。散会后才知道,他慢性支气管炎犯了,这半个月每天靠止咳药撑着。
他想起赵铁军。公安局长的右臂到现在还吊着绷带——抓捕贺广财那天,在物流园里,一个贺广财的死忠手下藏在暗处,突然冲出来挥刀。赵铁军为了掩护同事,用手臂硬挡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
还有那些基层民警、纪检干部、审计人员……这几个月来,多少人连续加班,多少人带病工作,多少人家里老人生病、孩子升学都顾不上。
胜利从来不是他李双林一个人的。
还有那些看不见的代价。
贺广财案牵扯出的干部里,有几个是他认识的。刘天富,退休前和他一起开过会,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看起来像个老学究。钱海,他刚来清源时还一起吃过饭,当时聊起农村金融改革,钱海说得头头是道。
这些人,曾经也是热血青年,也曾想干一番事业。是什么让他们一步步滑向深渊?
李双林想起韩志邦被带走时的背影。那个曾经在清源县说一不二的老书记,如今佝偻着腰,一步一步走向警车的样子,像极了风烛残年的老人。
权力是毒药。尝过它的滋味,就很难再戒掉。
而制度,就是唯一的解药。
可我们的制度够健全吗?够严密吗?如果够,贺广财怎么可能在清源横行十几年?韩志邦怎么可能一手遮天?
李双林走到县政府大门口,值班保安认出了他,连忙开门。
“县长,这么晚还来?”
“睡不着,来看看。”李双林说。
他走进办公楼,没有开灯,借着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的光,慢慢上到三楼。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他没有开灯,在沙发上坐下。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几个月的一幕幕。
青云镇农机站的报废报告。张万和诡异的死亡。王猛嚣张的嘴脸。贺广财在会所里那副“清源我说了算”的狂妄。广场上被煽动的愤怒人群。孙老四在监控录像里数钱的样子。韩小军在包间里被带走时的茫然。韩志邦最后那个回头的眼神……
每一幕,都像一根刺,扎在心上。
如果当初在青云镇,他没有坚持查下去,现在会怎样?
如果他向贺广财妥协,接受那个“井水不犯河水”的提议,又会怎样?
如果他害怕得罪人,在广场事件中躲起来不敢露面,结果又会怎样?
每一步,都是一次选择。而每一次选择,都通向完全不同的道路。
他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
这条路,让他得罪了很多人,让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让他身边的人都跟着受累。
但他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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