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坏了规矩(2/2)
宋少轩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心知肚明。这绝非寻常冲突,而是一桩震动格局的大事,那一枪,也实实在在为徐又铮自己埋下了深重的隐患。
此人做事,实在太过飞扬跋扈。在他眼中,一切行动的出发点唯有“维护段帅利益”这六个字,为此可以毫无顾忌,践踏一切成文或不成文的规则。
前些日子,南征前线兵力吃紧,急需部队驰援。冯焕章的部队明明已抵近战区,却突然按兵不动。而陆朗斋偏在此时私下拜会冯帅,更有风声说,他与关外的雨帅也有所勾连。陆朗斋本就是主和派的代表人物,这一连串动作,怎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更何况,陆、冯两家本是姻亲,这层盘根错节的关系,在徐又铮那多疑善忌的眼里,早已是一片必须铲除的阴影。正值此关键时刻,新仇旧恨交织,他索性抛开所有顾忌,选择了最暴烈、最直接的方式——当众处决。
这一切,在宋少轩看来,正是段帅一贯纵容部下所结出的恶果。段帅总以“体谅苦衷”、“顾全情面”为由宽宥属下,结果却让徐又铮这般人行事愈发乖张出格,造成的后果一次比一次严重,直至无可挽回。
那一枪或许打得爽快利落,可事后呢?光是为了通电安抚各方、修补裂痕,就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和资源。饶是如此,该得罪的人早已得罪殆尽:原本坚定的盟友心生寒意,原本摇摆的势力彻底疏远,整个局面愈发支离破碎。
这事,根本没得商量。北洋自有一套运行多年的规矩:可以斗,不能杀;可以争,不能绝。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都是从一个体系里出来的,吃的都是政治这碗饭。立场不同、利益相左是常事,但鲜有直接伤及性命的。那意味着掀翻桌子,让所有人都没得玩。
此时,最是无辜受累的,莫过于这位冯公子。外头不知多少人想见他,要从他口中挖出那血腥一幕的“真相”,他却噤若寒蝉,连大门都不敢出;自己平白遭受这番惊吓,魂不守舍,至今仍未缓过劲来。
宋少轩并非神医,对此等心病自然束手无策。但他心里,却对这位年轻人存着一份难得的钦佩。
此人虽出身富贵,常被视作纨绔,可这位冯公子确实做过不少体面事的,不但有利国利民的行动,还有不少磊落仗义之事,是把“忠义”二字真正刻进了骨血里的人。
见到眼前这相貌堂堂、如今却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宋少轩不由得缓了声气。“外头的风声,我已替你摆平了。”
他在冯公子对面坐下,语气平稳,“我通过报馆放了话,说你当日并不在那列车上,关系已然撇清。可你自己也得振作起来才行。”
他顿了顿,神色舒展了些,像是要挥开满室沉郁:“这么着吧,咱们出去散散心,旁的事一概甭管。我在京城还算有几分薄面,刚托冯六爷要了几张梅先生的戏票,今晚开锣。”
他看向冯公子,语气里带上一丝不由分说的温和,“晌午咱们先好好喝两盅,晚上听戏。若是还嫌闷,散了戏再去清静的小倌里坐坐,喝喝茶、说说话。你看,权当散心,如何?”
窗外日头正好,隐约能听见远处街市的熙攘。宋少轩这话说得平常,却自有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让冯公子心头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