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老谭出手(1/2)
“不过,”林公子话锋一转,声音里添了少许审慎,“你看他站那儿的神气,脊梁骨挺得笔直,眼神不飘不躲,迎着这么多眼光,还能稳住那份架势。肚子里,恐怕真还存着点硬扎的玩意儿,不是空壳子。”
林公子被后世送了个雅号叫“神算子”,极精麻衣神相之术。这法子古老神秘,在华夏传承隐秘,门派规矩森严,真能窥得门径者寥寥,却被传得神乎其神。
但其内涵就是眼观眼察,无非是形、神、色、态之细微变化,与人心绪起伏暗合。这套学问,后来飘洋过海到了西洋,经人抽丝剥茧、系统阐发,竟也成了一门显学,被称作“微表情心理学”。此刻林公子信口道来的,正是这等融汇了古老相术与世情洞察的真功夫。
金玉林脸上虽还维持着镇定,端着茶盏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他嘴唇动了动,几次想开口,却发觉对方抛出的一个个问题,桩桩件件都点在自家生意最经不起细究的关窍上。
这人的话,不疾不徐,却像一根根极细的针,专挑那层光鲜面子的缝隙往里扎,直抵内瓤。不是胡搅蛮缠,而是真知内行,引经据典,说的都是这行当里不外传的老规矩和老门道。
金玉林肚子里那“半瓶子醋”,平时应付寻常场面绰绰有余,此刻在这般绵密又锋利的言辞下,顿时显得捉襟见肘,晃荡不出半点声响来。他喉头滚动,终究是哑口无言,额角竟渗出细密的汗珠。
堂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茶客们的窃窃私语都低了下去,目光炯炯地盯在这边。那来人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端起面前那碗已经半凉的茶,慢悠悠呷了一口,姿态愈发从容。
就在这尴尬又紧绷的当口,柜台后“嗒”的一声轻响,是老谭把那只磨得油亮的铜烟锅子,在柜台边沿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他方才一直垂着眼皮,仿佛只顾着手里那本厚厚的流水账册和噼啪作响的算盘,实则这边动静一字未漏。
此刻,他眼皮撩起一线,浑浊却锐利的老眼往堂中扫了扫,也不言语,只慢吞吞将烟杆尾端残留的烟灰在千层底布鞋鞋底上仔细磕尽,又用脚尖将那点灰烬碾得无影无踪,动作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利落。
他背着手提溜着烟杆,不慌不忙地穿过几张茶桌,走到宋少轩身边。略一躬身,带着烟熏过的沙哑,“东家,这货是要赶,还是要留?”
他眼皮依旧半垂着,像是讨论的不是眼前一个棘手的人物,而是晚市该进多少斤茶叶。“要赶,我去怼他,保管让他臊得巴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这辈子再不敢踏进这条街。”
他抬起眼,目光如古井般深不见底,“要留,我给他留三分场面上的面子,不撕他那身快露底的“里子”。您发句话,我立马去办。”
宋少轩正被金玉林的窘境和那来人的咄咄逼人弄得心绪微乱,老谭这平静无波的两句话,像是一块压舱石,瞬间稳住了局面。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的林公子,眼中带着征询。林公子脸上那抹看透的笑意未散,迎着宋少轩的目光,极轻微却肯定地点了下头。
这一下,宋少轩心头才真正涌起第二次清晰的震撼。第一次,是见识那落魄来人的真本事,震开了他以为金玉林足以应对一切的浅见。这第二次,却是对着身边这位终日与账册烟杆为伴、沉默寡言的老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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