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余音(1/2)
复仇者科尔勒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在星炉冰冷而复杂的钢铁回廊中穿行。
灰红火焰早已熄灭,只剩下破损的机械装甲和皮肤上那些仍在隐隐作痛的伤口——尤其是胸口和腰侧那几道被暗龙镰刀斩出的、边缘残留着苍白能量的深刻痕迹。每一次迈步,关节处都传来迟滞的摩擦声和细密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在骨骼和线路间游走。
他没有去医疗舱,也没有向军团报告。而是凭着记忆,拐进了星炉深处一条相对僻静、标识着“设备维护与废弃物料处理”的次级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生锈的合金门。
科尔勒伸出手,没有敲门,只是将布满细小伤痕的手指按在门旁一个不起眼的感应面板上。面板表面流动过一道微弱的、混杂着奇异频率的光纹,仿佛在验证某种非标准化的“钥匙”。
咔哒。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一股与星炉冰冷工业气息截然不同的、带着某种陈旧纸张、淡淡草药以及……难以言喻的“旋律感”的味道,从门缝中飘散出来。
科尔勒推门而入。
门后的空间不大,约莫只有普通房间大小,但布置得极为奇特。
没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取而代之的是仿佛用某种柔性吸音材料铺成的、带着温暖米黄色的弧形墙面。地面铺着深色的、绣着复杂银色音符纹路的地毯。房间没有明显的照明光源,光线柔和地从墙壁和天花板本身散发出来,如同沉浸在水底的月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里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散发着各色微光的“音符”。这些音符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能量的具象化,它们在空中缓缓飘浮、旋转、偶尔碰撞,发出只有特定频率才能捕捉到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叮咚声,仿佛一首永无止境的、只有开头的安魂曲。
而在这些漂浮的音符中央,一把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深棕色木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位年轻的女性狐人。她有着长及腰际的、如同初雪般纯净无瑕的白色长发,发丝被仔细地梳理过,在脑后低低束起。一顶精致的、边缘缀有细碎黑曜石的白色软呢礼帽,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头顶那一对柔软的白色狐耳。
她的脸上,蒙着一条质感细腻的黑色眼纱,将双眼完全遮蔽。但这并不妨碍她“看”向走进来的科尔勒。她的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种既温和又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长风衣,衣摆垂至脚踝,显然也是为了掩盖身后那条蓬松的狐尾。腰间系着一条简单的黑色细腰带,上面挂着一枚温润的、雕刻成白鸟展翅形状的玉佩。
缪轻言,代号「倾符」。
她微微侧头,仿佛在“聆听”着科尔勒的脚步声、呼吸声、乃至伤口处能量紊乱的细微声响。
“脚步虚浮,七处主液压回路压力异常,三道深层装甲裂痕,左肩传动齿轮错位零点三毫米,右膝缓冲凝胶泄露……呵。”她的声音清澈柔和,如同山涧清泉,但说出的内容却精准得令人发毛,“又被谁揍得这么惨?这次是暗龙,还是不小心惹到了哪位龙族大人,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但表达方式却是十足的“刀子嘴”。
科尔勒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只是径直走到房间另一侧一张看起来同样舒适、但明显更适合机械体靠坐的宽大座椅旁,有些沉重地坐了下去。座椅发出轻微的承重声,自动调整角度,贴合着他伤痕累累的后背。
“轻言,别废话。”科尔勒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帮我处理一下。老样子。”
“求人帮忙还这么横?”缪轻言轻轻“哼”了一声,但手上动作却没停。她抬起右手,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空中看似随意地划动。
随着她指尖的轨迹,房间中漂浮的那些半透明音符仿佛受到了召唤,轻盈地朝着科尔勒汇聚而来。它们不再无序飘荡,而是开始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排列、组合,如同织布般在科尔勒周身编织出一层薄薄的、流淌着柔和白光的“音律之纱”。
“【音之愈·浅吟】。”
她轻声念出能力的名称,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共振。
那层“音律之纱”贴附在科尔勒的伤口上,那些微小的音符仿佛活了过来,开始以一种极高的频率轻微振动。伴随着这种振动,一种温暖、舒缓、带着强大生机的能量渗透进伤口深处。
科尔勒能清晰地感觉到,体表那些火辣辣的刺痛和深层的撕裂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解、消退。装甲裂缝边缘残留的苍白“月蚀”能量,如同遇到克星般,被柔和的音波能量一点点冲刷、驱散、净化。破损的机械结构内部,紊乱的能量流开始被梳理,细小的零件在音波的辅助下自我校准、归位。
这个过程很快,但绝不粗暴。如同最精密的纳米手术,精准而高效。
“这都第几次了?”缪轻言一边维持着治疗,一边继续用她那独特的“温柔数落”模式说着,“每次都把自己弄得像刚从报废流水线上下来的残次品。复仇复仇,命都没了,拿什么复?暗龙那种级别的存在,是你能单枪匹马硬撼的吗?就算要打,不能多带点人?不能换个方式?非要头铁往上撞?”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备,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叹息,夹杂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关切。
科尔勒闭着眼睛,感受着伤口快速愈合带来的舒适感,没有说话。他知道缪轻言就是这样,嘴上从不饶人,但每次他伤痕累累地来找她,她都会放下手头的一切,用最细致的方式帮他治疗。
“这次不一样。”过了半晌,科尔勒才低声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疲惫感减轻了许多,“他……用了新的形态。很强。”
“哦?”缪轻言指尖微动,几枚音符钻入科尔勒右膝一处较深的裂缝,精准地修复着内部的缓冲结构,“蚀月形态?你之前不是分析过他可能有隐藏力量吗?逼出来了?”
“嗯。”科尔勒应了一声,“数据……收集了一些。但代价很大。”
“收集数据?我看你是收集了一身伤。”缪轻言没好气地说,“下次再这样,我可要收诊金了。就用你那些宝贵的‘战斗数据’来抵。”
科尔勒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了她的玩笑。
治疗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当最后一点苍白能量被音波驱散,最深的一道装甲裂缝也在无数细微音符的“缝合”下恢复如初时,缪轻言轻轻吐了口气,收回了手。
漂浮的音符缓缓散开,重新回到房间中无序飘荡的状态。
“好了。”她说道,“外伤和能量侵蚀基本处理了。但骨骼和核心能量回路的深层疲劳,还有你强行过载留下的暗伤,得用【音之愈·深溯】慢慢调理。老规矩,等你打完仗,消停了,再来找我。”
科尔勒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腿脚,关节运转顺畅,痛楚消失大半。他站起身,看向缪轻言的方向,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谢了。”
“少来。”缪轻言摆了摆手,“赶紧走,别耽误我‘听’音乐。下次再这么狼狈地进来,我就用【音之声】把你震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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