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存款”（2/2）

她没有耽搁，立刻通过植入体内的特殊通讯模块，远程连接了某个特定的频率。信号穿越茫茫星海。

过了好一会儿，通讯才被接通。那头传来教父雷德·柯里昂明显带着睡意的、有些失真的声音，还夹杂着打哈欠的动静：“……织心小姐？这个时间……有何贵干？”

“教父，打扰您休息啦。”绯夜的声音甜美依旧，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在‘黑石城’这边，有个小小的‘业务’想跟您……嗯，跟‘那位’谈谈。‘酬金’我准备好了，量还挺足，就是……不太好搬运。您看，能不能劳烦您过来一趟？或者给个坐标，我自己想办法送去？”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似乎教父坐了起来。

“……黑石城？那个采矿点？”教父的声音清醒了些，带着点无奈和更深的好奇，“‘酬金’准备好了？还是‘量足’的？好吧……我过去看看。你待在原地别动，也别……再‘扩大业务’了。”

通讯切断。

大约半个标准时后，绯夜面前的空间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穿着睡袍、外面草草套了件大衣、头发还有些乱的雷德·柯里昂打着哆嗦走了出来。偏远星球的夜晚寒意颇重。

“我说织心小姐……”教父搓了搓胳膊，目光扫过广场上那近万尊如同蜡像般静止不动的人影，又看向笑容灿烂的绯夜，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你这‘业务’规模……是不是稍微大了点？而且这‘酬金’的……状态，是不是有点特殊？”

“哎呀，教父，您来啦！”绯夜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微妙，热情地迎上来，“放心，都是‘自愿’的！我只是帮他们‘集中’了一下，方便清点嘛。”她指了指身后那片人海，“您看看，这么多人，总有些‘特长’吧？力气、手艺、一点点好运、甚至有些人特别抗冻或者特别会养本地那种难吃的苔藓……零零碎碎加起来，应该够开个户头，存点‘款’吧？您不是常说，‘商人’欢迎任何形式的‘价值’吗？”

教父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甜美、眼神却清澈得近乎残忍的少女，又看了看那片死寂的人海，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跟我来吧。”他随手在旁边一挥，那道空间裂缝再次出现，这次稳定了许多，内部隐约可见流淌着金银色契约星河的光景。

绯夜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身后，那近万被丝线操控的居民，也如同收到指令的提线木偶，迈着僵硬却整齐的步伐，沉默地、一个接一个地走入裂缝。

裂缝的另一端，正是那片“静滞之庭”。

这一次，不等教父呼唤或引荐，那团由万千手臂虚影构成的“万手天秤”似乎早已感知到“大批量价值单位”的涌入，主动将“目光”投注过来。

绯夜第一次直面“商人”的本相。那种浩瀚、古老、冰冷、纯粹到极致的“交易”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涌来。换成常人，恐怕早已心智崩溃或跪地膜拜。

但绯夜只是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异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叹，随即迅速恢复了镇定。她甚至好奇地打量着那些舞动的手臂虚影和模糊的核心轮廓，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混合着天真与探究的笑容。

她上前一步，姿态从容，语气清晰，甚至带着点谈生意的干练：

“尊敬的‘商人’，初次见面。我是绯夜·织心。我想在您这里，开一个‘账户’，存一笔‘款’。”

她侧身，让出身后那如同潮水般涌入、站满了小片庭院的、目光空洞的近万居民。

“‘存款’就是他们。他们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您可能感兴趣的‘小额特质’——力量、耐力、特定环境适应力、微弱的直觉或好运、独特的手工技能记忆等等。我帮您‘收集’、‘整理’好了。请您……‘清算’一下，看看总值多少，帮我存上。下次我需要交易时，直接从这里划扣就好。”

她的话语条理分明，目标明确，仿佛在银行柜台办理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业务。

“商人”的意志似乎“注视”着那近万具被剥离了自主意识、只剩下基础生命体征和待提取“特质”的躯体。无数手臂虚影微微颤动，开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舞动、探出。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特效。但绯夜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却精密到极致的力量扫过那近万人。每个人身上，某些看不见的“东西”——或许是肌肉纤维中蕴藏的爆发力潜力，或许是大脑某个区域关于特定手艺的神经连接模式，或许是冥冥中比旁人略高一丝的“幸运”权重——被精准地识别、剥离、抽取。

那些被抽取的“特质”，化作一缕缕颜色各异、强弱不同的微弱光流，汇入“万手天秤”周围流淌的契约星河之中，成为其浩瀚“资本”的一部分。

而广场上那近万居民，在“特质”被抽取的瞬间，身体齐齐一震，本就空洞的眼神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神采，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仿佛生命力也随之被一同抽走了一大半。他们依旧站着，却已经与真正意义上的“活人”相去甚远，更像是一具具还残留着基础生理功能的空壳。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清算完成。”宏大叠音直接在绯夜意识中响起，没有情绪，只是告知，“‘账户’已建立。存入‘泛用性基础特质单元’，总计七万八千四百三十一点五标准单位。可交易列表及兑换比例，已同步至你的联络终端。”

绯夜手腕上一个小小的终端亮起微光，传来数据接收的提示。她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甚至还带着点小女孩买到心爱玩具般的雀跃。

“太好了！谢谢您！”她真心实意地道谢，仿佛刚才被“清算”的不是近万活人，而是一堆无用的矿石，“那我下次有需要的时候，就直接来找您啦！”

“商人”的意志没有回应，似乎已经对她的“账户”失去了兴趣。那些手臂虚影恢复了缓慢的律动。

教父在一旁看着，从始至终没有插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那些变得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居民空壳。

“那么，这些‘包装’……”绯夜指了指那些人，语气轻松，“我就‘退货’了哦？堆在这儿也挺占地方的。”

教父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空间再次波动，一道返回黑石城的裂缝打开。

绯夜指挥着那些眼神彻底灰暗、动作更加僵硬的居民空壳，排着队，沉默地走回裂缝，回到他们那个寂静的、月光依旧照耀的中央广场。

当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裂缝中后，绯夜也轻盈地跳了过去，回头对着教父和那片契约星河挥了挥手。

“晚安，教父！下次见！”

裂缝合拢。

黑石城中央广场上，近万居民如同断电的玩具，无声地倒了一地。他们还有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但眼神空洞，对外界再无反应，失去了绝大部分作为“人”的特质与可能性。他们会被发现，会被送入简陋的医疗站，会被诊断为“集体未知原因昏迷”或“突发性脑退化”，然后在这个偏远的、被遗忘的小城里，慢慢消耗掉最后一点生物性的生命，无人问津。

而绯夜·织心，已经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酒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飞扬，脚步轻快地走向城外的小型穿梭机。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终端，感受着里面那个新建立的、“余额”可观的“账户”，异色眼眸中闪烁着满足和期待的光芒。

“开局不错。”她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矿野上飘散，“这下……可以好好计划一下，下次该换点‘什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