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时光罅隙中（2/2）

零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包容。他看到了格林坚硬外壳下，那道因为强大威胁的逼近而悄然裂开的缝隙，看到了那份深藏的、对自身力量不足的焦虑，以及对未来可能无法守护重要之物的恐惧。

这很“格林”。她从不畏惧战斗，甚至渴望挑战强者。但这一次，威胁的规模和性质，超出了她过往所有的经验范畴。那不再是一个具体的敌人，而是一个可能颠覆整个力量体系的、由人类野心铸造的“神”。

这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我觉得……”格林的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零的注视，“我好像……很没用。”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她似乎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掠过一丝懊恼，仿佛不该说出如此“软弱”的话。耳根不易察觉地泛起一点极淡的红晕。

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挺直脊梁、眼神锋利如刀、仿佛无所畏惧的少女，此刻却微微低着头，像个迷了路、怀疑自己能力的孩子。那层用骄傲和强硬包裹起来的脆弱，在此刻暖黄的灯光下，显露无疑。

没有犹豫，零站直了身体，朝她走近了两步。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她紧握的拳头或绷紧的肩膀，而是轻轻放在了她的头顶。

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或者说更亲近的熟稔。

格林的身体猛地一僵，异色的眼眸倏地睁大，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零。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

“你干什——”

“嘘。”

零轻声制止了她可能爆发的、习惯性的炸毛。他的手掌在她柔软（相对于她的战斗风格而言）的栗色短发上，极其轻柔地揉了揉。

“格林，”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的暖意，像冬夜壁炉里跳动的小火苗，“听我说。”

格林僵在那里，想躲开，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法。头顶传来的触感陌生又奇异，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过来，让她心头那阵因为焦虑和自我怀疑而产生的冰冷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一点点。她抿着唇，没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因为羞恼和未散不安而显得格外明亮的异色眼眸，瞪着零。

“首先，‘黄道星’很强，这没错。”零收回手，推了推眼镜，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分析，但眼神依旧温和，“但它的‘强’，建立在无数苛刻条件、庞大资源和极高风险之上。它本身就是一个实验品，一个未完成的拼图。不稳定，不可控，这是它最大的弱点。”

“其次，你。”零的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你获得这份力量多久？几个月？你已经在生死边缘走过不止一次，斩破过强敌的力场，承受过辐射龙本源的侵蚀和净化。你确实还不能完全掌控，但你的成长速度，已经远超任何常规评估模型。”

“你觉得斩破罗丝力场是靠大家，没错，团队协作本就是战斗的一部分。”零顿了顿，“但最后挥出那一刀，承受反噬，并将那一丝衰变能量‘偷’过来的人，是你，格林。只有你。”

“这不是‘没用’，这是‘潜力’。”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你走在一条前所未有的路上，没有任何模板可以参考。迷茫、焦虑、甚至害怕追不上威胁的脚步……这些都很正常。”

他看着格林眼中逐渐亮起的光芒，以及那依旧未散的红晕，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柔和弧度。

“而且，你不是一个人。”零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莱拉的时停，卡莉的狙击，莲的情报，夜凰的干扰……还有我。我们会一起面对。时空龙、光龙他们，也在看着，准备着。”

“所以，”他最后总结道，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现在，把‘黄道星’暂时从脑子里清出去。好好休息，恢复，训练。等你觉得能更熟练地控制右臂那些残留能量的时候，我们再一起研究怎么用它。至于未来……”

零又上前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格林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带着点类似旧书和冷冽金属的气息（那是长时间处理信息和待在机械环境里留下的），能看清他镜片后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自己有些发愣的脸。

然后，零做出了一个让格林大脑几乎瞬间空白的动作。

他微微倾身，低下头，温热的、干燥的唇，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轻柔，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不是亲吻，更像是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一触即分。

时间仿佛静止了那么零点几秒。

“未来，我们一起扛。”零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说完，他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只是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带着未散的柔和。

格林彻底僵住了。

脸上的红晕“轰”地一下炸开，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尖，甚至感觉脖颈都在发烫。异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震惊、羞恼、不知所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被小心翼翼安抚后的细微颤动。

“你……你……！”她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想抬手擦额头，又觉得动作太刻意；想骂他，但刚才那番话还在耳边回响，心里的烦躁和不安确实奇迹般地被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混乱的、让她心跳失序的情绪。

最后，她只是狠狠地、带着点恼羞成怒地瞪了零一眼，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却没什么真正的火气：“……少来这套！我又不是小孩子！”

零看着她通红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知道格林“吃”这一套——虽然她总是一副硬邦邦的样子，但其实在某些方面，直白而温柔的肯定与支持，比任何复杂的分析和鼓励都有效。这个“亲额头”的“常用办法”，是他很久以前（大概在她更小、更别扭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开关”。

“嗯，不是小孩子。”零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纵容，“是‘青蚀’，是‘终焉之刃’，是我们最可靠的近战核心。”

格林没接话，只是耳朵更红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暖黄灯光静静流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名为“安心”和“亲密”的暖意。

那些关于“黄道星”的沉重压力，关于自身不足的焦虑，似乎都被这短暂而私密的时光暂时隔开，融化在了这片小小的、温暖的灯光里。

未来依然充满未知与挑战。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安静角落，少女坚硬外壳下的那点迷茫与脆弱，被轻轻地、妥善地接住了。

而门外，某个听力过人的犬娘，深棕色的耳朵动了动，灰色的眼眸里闪过“果然如此”的了然，尾巴愉快地晃了晃，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决定暂时不去打扰那片难得的“糖霜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