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沉默（2/2）

罗丝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对方的反应。她没有试图辩解或承诺，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她伸出右手，用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指向自己那双眼睛——完好的琥珀色右眼，以及……那只永远隐藏在某种力场遮蔽下、未曾真正显露的左眼所在。

“柯里昂先生，”她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化为耳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带来的‘价值’，远不止那些数据模型。那些是‘雇主’的筹码。而我个人的‘价值’……在这里。”

她微微偏头，让书房温润的光线更清晰地照在她脸上。“我，‘赤曼珠’罗丝·阿什福德，我的能力本质，并非单纯的生物能量操控或精神麻痹。我的‘彼岸花’，可以‘聆听’并‘记录’特定频率的……‘痛苦’与‘执念’，尤其是……与龙族本源深度绑定的那些。”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我亲眼见证过‘绯红梦魇’的疯狂，感受过她精神控制中那份扭曲的‘爱’与龙族能量的诡异共鸣。我接触过被囚禁、被研究的龙族碎片，记录下它们无声的哀嚎与逻辑回路的震颤。我甚至……‘品尝’过自身血液中，那份与暗物质同源的不协调感。”

她放下手，重新恢复优雅站姿。“这些，‘感受’，‘记录’，‘样本’……是无法被数据完全还原的‘经验’，是触及龙族意识与存在本质的……‘活体密钥’。对于旨在理解万物、交易万物的‘宇宙商人’而言，对于一个致力于构建完整‘价值评估体系’的组织来说，一个能够直接感知、甚至有限度‘模仿’或‘解读’龙族极端情绪与痛苦本质的媒介……”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琥珀色的右眼清澈地回视着教父。

书房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有窗外液态琥珀般的光无声流动。

教父雷德·柯里昂，第一次，脸上露出了极其细微的、近乎于无的表情变化。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扬起了大约一毫米，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云旋转了一瞬。

他明白了。

罗丝·阿什福德带来的，不仅仅是诺顿的技术筹码。她将自己，作为一件独一无二的、无法复制的“商品”或者说“合作媒介”，摆上了谈判桌。她的价值，在于她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针对龙族意识与情感维度的“传感器”和“解读器”。这对于任何想要深入研究龙族，乃至与之进行更复杂“交易”的势力来说，其意义可能远超一堆冰冷的数据算法。

而这样一个“媒介”，主动寻求与“宇宙商人”的合作……

教父缓缓站起身。他身材高大挺拔，站姿如同经过最严苛的军事训练，却又带着旧时代贵族的从容。他绕过书桌，步伐沉稳，不快不慢，走向罗丝。

在距离她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他微微低头，俯瞰着这位优雅而危险的女士，目光在她脸上，尤其是那双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了右手。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罗丝·阿什福德小姐，”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商人的兴致，“你的‘价值’，我收到了。它确实……超出了常规范畴。”

他没有去碰那个悬浮的“概念样本”，而是直接向罗丝本人，提出了合作的“意向”。

“宇宙商人，愿意与你，以及你背后的‘雇主’，探讨一种……基于‘独家信息渠道’与‘特殊经验共享’的长期合作框架。”他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当然，具体的‘契约’条款，需要仔细拟定。毕竟……”

他话锋微顿，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几乎不存在，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一度。

“……‘万物都有代价’。而与你，以及诺顿·维肯先生这样的人做交易，‘代价’的衡量，需要格外清晰。你，明白吗？”

他的右手，依旧悬在空中，等待着。

罗丝看着那只手，又抬眼看向教父深不可测的眼眸。她脸上的笑容终于加深了些许，不再仅仅是礼貌的面具，而多了一丝达成目的的锐利与放松。

她伸出自己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轻轻，却坚定地，与那只手相握。

“当然，柯里昂先生。”她轻声回应，“我们……都非常清楚，违约的后果。”

握手，一触即分。礼仪周全，却已奠定了未来无数波涛汹涌的交易与博弈。

荆棘般的玫瑰，与沉默的教父，在这一刻，于无声处，敲定了将深远影响战局的契约。而那流淌着液态金光的窗外，仿佛预示着，一场涉及灵魂、意识与文明根本的“大生意”，即将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