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问心无愧(1/2)
保卫处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炉火明明烧得很旺,可那两个穿中山装的纪委同志脸上却一丝暖意也无。
为首的姓孙,四十出头,脸颊瘦削,眼神锐利得像能刮下二两肉。
他翻开笔记本,钢笔尖悬在纸面上。
“李平安同志,我们接到群众反映,说你生活开销与收入严重不符。请你说明一下家庭经济情况。”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秤砣砸在水泥地上。
李平安坐在对面,腰板笔直。
“我,李平安,轧钢厂党委副书记兼保卫处长,行政十四级,月工资一百五十八元。我妻子林雪晴,协和医院主治医师,十二级,月工资一百三十三元五角。家庭月总收入二百九十一元五角。”
他顿了顿。
“家里两个孩子,李耀宗七岁,李暖晴两岁。每月固定开支:粮食二十元,副食十五元,煤电水杂费五元,孩子学费……”
他一笔一笔报账,不疾不徐。
像在念一份日常工作报告。
孙同志的笔在纸上飞快记录。
偶尔抬眼看他一眼。
旁边的年轻干事听得有些发愣。
这账报得太清楚了。
清楚得不像在应对调查,倒像在教他们怎么过日子。
“据反映,你家最近购置了大量蜂窝煤和冬储白菜。”孙同志停下笔,“这部分开销,是否超出正常需求?”
“蜂窝煤四百块,凭煤票购买,支出四元八角。”
李平安从抽屉里取出煤票存根,推过去,“白菜二百斤,凭副食本供应,每斤一分五,共三元。这是收据。”
两张薄纸,平平整整。
上面的数字、印章,清清楚楚。
孙同志接过来,仔细核对。
“你家只有四口人,需要这么多煤和菜?”
“我家里烧炕,做饭都需要煤。”李平安声音平静,“白菜要腌酸菜,要做冬储,二百斤是四口人正常定量。”
他顿了顿。
“如果组织认为我家生活水平过高,可以调取我过去三年的工资单和开销记录。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炉火噼啪的声响。
孙同志和年轻干事对视一眼。
他们查过很多人。
有的人慌张,有的人愤怒,有的人狡辩。
但像李平安这样,把账本摊在阳光下让你随便看的,不多。
“李平安同志。”孙同志合上笔记本,“感谢你的配合。组织会核实这些情况。”
他站起身,伸出手。
李平安也站起来,握手。
“我接受组织任何调查。”
声音坦荡,眼神清明。
纪委的人前脚刚走,轧钢厂就炸开了锅。
车间里,机器轰鸣声都压不住议论。
“听说了吗?李处长被查了!”
“为啥啊?”
“说是生活腐化!买煤买菜大手大脚!”
“扯淡吧?李处长那人多正派!”
“那可说不准,知人知面不知心……”
维修班,几个老师傅蹲在工具箱旁抽烟。
“要我说,肯定是有人眼红。”老张师傅吐了口烟圈,“李处长刚破了大案,立了大功,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许大茂那小子干的吧?”旁边老王啐了一口,“这两天就属他蹦得欢。”
“小人一个!”
机关楼里,气氛更微妙。
经过李平安办公室时,有人快步走过,头都不敢抬。
有人则特意绕过来,探头探脑,想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王大虎站在走廊尽头,脸色铁青。
陈江河从楼下跑上来,气喘吁吁。
“王科长,怎么回事?”
“纪委来查处长。”王大虎咬牙,“许大茂举报的,说处长生活腐化。”
“他放屁!”陈江河眼睛瞪圆,“处长那日子过得,比谁都俭省!”
“俭省?”旁边路过的一个干事听见,嗤笑,“俭省能买四百多个蜂窝煤?俭省能窖二百斤白菜?”
陈江河猛地转头。
“你再说一遍?”
那干事缩缩脖子,快步走了。
四合院里,消息传得更快。
贾张氏坐在门槛上,嗑着瓜子,唾沫横飞。
“我就说嘛!李家那日子过得不正常!又是蜂窝煤又是白菜窖,钱哪来的?肯定有问题!”
秦淮茹在屋里糊火柴盒,小声说:“妈,您别说了……”
“我凭什么不说?”贾张氏声音更高,“咱们院就属他家阔气!凭什么?大家都是工人,他家就特殊?”
后院,刘海中家。
二大妈在纳鞋底,针线穿过千层底,发出嗤嗤的声响。
“老刘,你说李平安这次……会不会倒?”
刘海中端着茶缸,半天没喝一口。
“难说。”
他想起李平安那双眼睛。
平静,坦荡,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那样的人,会犯生活作风错误?
他不信。
可这世道,有时候不是看你有没有犯错,是看有没有人想整你。
前院,阎埠贵在拨算盘。
算珠噼啪作响,像他此刻的心情。
“一百五十八加一百三十三块五……二百九十一块五……我的老天爷,这么多?”
三大妈在旁边择菜。
“人家两口子都是干部,挣得多不正常?”
“不正常!”阎埠贵推推眼镜,“太不正常了!咱们院谁家一个月能挣三百?易中海在的时候,工资最高也就一百出头!”
他忽然停下算盘。
“你说……李平安会不会真有问题?”
三大妈不说话了。
西跨院里,林雪晴坐立不安。
李耀宗放学回来,看到她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妈妈,爸爸呢?”
“爸爸在厂里。”林雪晴挤出一丝笑,“饿了吧?妈妈给你热饭。”
小暖晴扒着她的腿,仰着小脸。
“爸爸……”
“爸爸一会儿就回来。”林雪晴抱起女儿,眼圈有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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