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铁轨向北,锣鼓巷深(2/2)
不同于郑州的死气沉沉,北平的气息更稠,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疲惫的喧嚣。灰蒙蒙的城墙高耸,琉璃瓦在冬日寡淡的日头下泛着微光。
街上人流如织,黄包车夫吆喝着穿梭,自行车铃铛叮当乱响,穿长衫马褂的和裹西装革履的混在一起,时不时还能看见鼻孔朝天的鬼子兵和点头哈腰的黑狗子(伪警察)。
站在高大的前门楼子底下,李平安头一回觉着有点抓瞎。人海茫茫,妹妹在哪个犄角旮旯?林记布庄是搬北平了,可北平城这么大,大海捞针啊!
一个半大孩子,没个落脚窝,没个糊口的营生,在这乱世北平,寸步难行。还得弄张“良民证”,没那护身符,鬼子汉奸随便找个茬就能把人扔进大牢。
“南锣鼓巷…” 李平安脑子里蹦出这个地名。前世电视剧里,这条胡同可是“情满四合院”的老巢。自己这趟穿越,到底是掉进了四合院片场,还是扎进了抗日神剧?管他呢!总得先找个窝安顿下来。那地方,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房租估计也便宜,正适合他这种“黑户”落脚。
主意拿定,他像条认道的泥鳅,开始在北平蛛网般的胡同里钻。问路?不敢太招摇。凭着点方向感和贼溜的眼神,躲着巡逻的鬼子和黑狗子,专挑小胡同钻。
青灰色的胡同墙又高又旧,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碎砖头。头顶是窄窄的一线天,挂着各家晾晒的衣裳裤子,偶尔滴下冰凉的水珠子。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不是土路就是碎青石板,脏水顺着墙根沟慢慢淌。空气里是煤球炉子的烟味儿、烂菜帮子的酸馊味儿、还有股子隐约的尿骚气。
“磨剪子嘞——戗菜刀!”
“硬面儿——饽饽!”
拖着长腔、带着京韵的吆喝声,在弯弯绕绕的胡同里悠悠回荡,给这灰扑扑的底色添了点活气儿。
七拐八绕,走得腿肚子直转筋。终于,在一个丁字路口,李平安刹住了脚。眼前是条更显幽深的胡同口,青砖墙看着比别处齐整点儿,胡同口的老槐树虬枝盘结,挂着几片顽强的枯叶。一块半旧的蓝底白字搪瓷牌子,歪歪斜斜地钉在斑驳的墙皮上:
南锣鼓巷。
没跑了!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陈年尘土和烟火人间的味儿钻进肺管子。他抻了抻肩上那个空瘪的破包袱,抬脚迈进了这条命定的胡同。阳光斜斜地打在青灰砖墙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胡同深处,隐约传来小孩子的嬉闹和妇人清亮的京片子呵斥声。
下一步,就是在这锣鼓巷里,把那个传说中的“95号院”挖出来,给自己,也给未来的妹妹,在这乱糟糟的北平城,寻个能遮风挡雨的屋檐。
他眯了眯眼,逆着光看向胡同深处,眼神里有点初来乍到的懵,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这卧虎藏龙的四九城,他李平安,来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