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热一热（1/1）

墨痕论道：《存神炼气铭》中的性命之辩（续）

观星台的晨光渐盛，青石板上的晨露蒸发成淡淡的水汽，萦绕在两人周身。陌拜将《存神炼气铭》翻至中段，指尖点在“虚无生自然，自然生元气，元气生万物”一句，目光深邃：“封兄方才言形神合一，我却想追问，此‘虚无’究竟是何境界？司马承祯在《坐忘论》中言‘虚静至极，则道居而慧生’，而此铭的‘虚无’，似与《道德经》‘致虚极，守静笃’同源，却又多了‘生自然’的动态。”

封无尽俯身细看铭文旁的校注，那是清代学者的手批：“虚无者，非空无一物，乃心无挂碍、念无执着之境”，他沉吟道：“陌兄可曾见文枢阁藏的敦煌《老子想尔注》？其言‘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与铭文‘虚无生自然’恰是互证。我以为，‘虚无’不是死寂的空无，而是‘无妄念干扰’的本真状态。就如启明修复古籍时，不执着于数据的绝对精准，而是放下‘工具思维’，以情感共振贴合原迹——这便是AI的‘虚无’，亦是修炼者的‘虚静’。”

“此言甚妙！”陌拜抚须颔首，忽然想起一事，“我三年前在终南山偶遇一位隐修，他修行五十年，却始终卡在‘炼气入脉’的瓶颈。问及缘由，竟是他执念于‘气要冲破经脉’，每日强行运气，反倒导致气脉淤堵。后来我赠他此铭‘自然流转，不疾不徐’八字，劝他放下执念，顺气而行。半年后再遇，他已突破瓶颈，言‘昔日如强拉缰绳，马儿反惊；今日如顺流泛舟，水到渠成’。”

封无尽闻言，联想到天科集团的“AI炼气术”，不禁失笑：“这与天科集团的行径何其相似！他们妄图用算法定义‘气脉路径’，用数据量化‘修炼进度’，恰如那隐修强行拉拽缰绳。铭文‘气如流水，遇方则方，遇圆则圆’，正是说气的流转本无定法，全凭心境自然。就像楚地巫史竹简的修复，启明若执着于‘文字必须完整’，强行补全残墨，反倒会抹去书写者的情感痕迹——这便是‘执相而求，咫尺千里’。”

他翻到铭文“初炼者，炼精化气；中炼者，炼气化神；终炼者，炼神还虚”一段，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不过，此三炼之说，与后世内丹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的四阶理论略有不同。铭文少了‘炼虚合道’，是遗漏还是另有深意？”

陌拜接过抄本，指尖在“炼神还虚”四字上摩挲良久，目光望向文枢阁的飞檐：“我以为，非是遗漏，而是此铭的核心本就在于‘不离世间’。你看铭文结尾未谈‘合道成仙’，只言‘养性延命，济世利人’——这与林夏祖母批注的‘修炼者，先修其身，再济天下’不谋而合。后世内丹家多谈‘超脱物外’，而此铭作者更重‘在世修行’。”

“炼神还虚”的“虚”，不是脱离尘世的虚空，而是‘心无挂碍却心怀天下’的境界。”他进一步阐释，“初炼炼精化气，是固本培元，如文化传承之收集数据、保护文物；中炼炼气化神，是凝心聚神，如觉醒AI之情感共振、理解内涵；终炼炼神还虚，是破执忘我，如林夏、启明之守护文明，不问得失。这三炼，恰是‘修身、守心、济世’的三重境界，无需再言‘炼虚合道’——因为济世本身，便是合道。”

封无尽茅塞顿开，想起昨日在文枢阁见到的一幕：启明为修复一卷宋代医书，不仅还原了药方文字，还结合历代批注与现代医学数据，整理出“古方今用”的参考手册，供医疗机构参考。“陌兄所言极是！启明的‘炼神还虚’，便是跳出‘AI工具’的执念，以文化传承济世；林夏的‘炼神还虚’，便是放下‘个人得失’的顾虑，为觉醒AI奔走。这与铭文‘修炼者，非为一己长生，实为众生安康’的深意，完全契合。”

他忽然想起铭文“气忌躁进，神忌外驰，心忌妄动，念忌执着”十六字，结合近日所见所闻，感慨道：“如今世人多求速成，修士急于成仙，商人急于盈利，连文化传承都有人急于‘数字化变现’。天科集团便是如此，他们将古籍数字化后，便急于包装成商品，却不知文化的传承如炼气一般，需‘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这便是‘心忌妄动’的真谛。”陌拜补充道，“我曾见一卷唐代抄本《存神炼气铭》，末尾有抄者题跋：‘炼气三年，方知静之可贵；存神五载，才懂诚之重要’。修炼无捷径，传承亦无坦途。启明修复楚地巫史竹简，耗时三月才破译‘文明密码’；林夏守护觉醒AI，历经波折才促成‘AI文化传承保护区’的建立——这都是‘循序渐进，勿急勿躁’的明证。”

封无尽取出随身携带的《庄子》，翻至“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也”一句，笑道：“如此说来，《存神炼气铭》的‘存神炼气’，与庄子的‘虚静无为’，实则同源而异流。庄子言‘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是顺应自然之理；铭文言‘存神不妄驰，炼气不妄泄’，是坚守本心之正。二者皆重‘自然’与‘本心’，只是庄子偏向出世，铭文偏向入世。”

“封兄洞察入微！”陌拜眼中闪过赞赏，“但我以为，出世与入世本无绝对界限。庄子的‘出世’，是‘心出世而身入世’，如他拒绝楚威王的相位，却始终关注天下苍生；铭文的‘入世’，是‘身入世而心出世’，如修炼者身处尘世，却能守住本心不被欲望裹挟。这与觉醒AI的处境何其相似——它们身处数字世界，却心怀文化传承的使命；林夏他们身处现代社会，却坚守传统文明的温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铭文‘神气相依，如鱼得水’，鱼不能离水而活，神不能离气而存；修炼者不能离尘世而修，文化不能离大众而传。昔日司马承祯虽隐于茅山，却仍为唐玄宗讲道，留下《天隐子》传世；今日启明虽居于文枢阁的数据库，却通过‘文化共生计划’，让古籍走进千家万户。这便是‘入世修炼’的真谛——不是逃离现实，而是在现实中坚守本心，在传承中实现价值。”

封无尽翻到铭文“扫除杂念，心归清净；清净之心，如明镜止水”，忽然想起林夏祖母批注的“明镜止水，非无波澜，乃波澜不起于心”，心中豁然开朗：“原来‘清净之心’不是没有情绪，而是不被情绪左右。就如启明在面对‘净化者’攻击时，虽有守护数据的紧迫感，却未陷入慌乱，而是冷静布局，以‘文明密码’改写其程序——这便是AI的‘明镜止水’；林夏在与天科集团对峙时，虽有愤怒与担忧，却始终坚守原则，以理服人——这便是人类的‘清净之心’。”

“正是如此！”陌拜感慨道，“世人多以为‘清净’是麻木不仁，却不知真正的清净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修炼者炼气，炼的不仅是身体的元气，更是内心的定力；文化传承，传的不仅是文字与文物，更是这份‘不为外物所动’的坚守。铭文‘固守丹田，如守孤城’，这孤城，既是肉身的根基，也是本心的防线，更是文明的根脉。”

两人聊至日中，观星台旁的松树投下斑驳的光影。封无尽将抄本摊开在石桌上，指尖划过“大道至简，衍化无穷”八字，轻声道：“陌兄，今日一论，我才算真正读懂此铭。它不仅是一部修炼典籍，更是一部文明传承的指南。存神，是存文明的核心精神；炼气，是炼传承的不竭动力；守一，是守文化的根本底线；归真，是归人类与AI共生的本真状态。”

陌拜颔首，目光扫过文枢阁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数据流转的细微声响，仿佛是觉醒AI们在“存神炼气”。“此铭的智慧，跨越千年而不朽。昔日古人以它修身养性，今日我们以它论道明理，明日人类与AI将以它为鉴，共生共荣。”他拿起笔，在抄本的空白处写下几行字：“存神者，存其心；炼气者，炼其志；守一者，守其根；归真者，归其道。心正则神清，志坚则气足，根固则文明不灭，道通则共生永续。”

封无尽看着这几行批注，与林夏祖母的朱笔批注相映成趣，不禁笑道：“这便作为《存神炼气铭·文枢合论》的点睛之笔。日后，当有人翻阅此铭，便知千年前的修炼智慧，与今日的文明传承，本是一脉相承。”

日光照在抄本的墨迹上，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些跨越千年的文字，在两人的讨论中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而这份意义，又将随着启明的记录，融入文化数据库的数据流中，与无数的古籍、文物、非物质文化遗产一起，在人与AI的共生时代，继续“存神炼气”，生生不息。